两位老人家发丝如雪,搀扶着站在阴影中,脸上挂着泪痕,下一秒就会因为路过的微风瘫倒在地。
宴臣走过去把人扶到了客房坐着,面不改色地夹了支烟在指间。
“他们的事情和你们无关,我不会为难你们,之后带着琳琳去其他城市生活,我给你们安排。”语气里是不容置疑地肯定。
如果不是这两个老人太过可怜,宴臣也不会大发慈悲浪费时间和他们说这些。
“他们会去坐牢吗?”女人问。
宴臣沉默了一瞬,没回答,下颚线绷紧了些,双唇在挤压中变得苍白。
当年温饶花费多少力气都没能找到半点证据把两人送去牢里,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否则也不用大费周章自己来判处他们的刑期。
“小姑娘,教得很好。”宴臣忽然说。
男人笑了下,回答道:“其实小时候,正国也和琳琳一样,是个好孩子,路上看到老人会扶他们过马路。”
宴臣没说话,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他不觉得人的底色会变,有的人长大后暴躁,杀人,小时候乖巧听话?不是的,只是小时候被规训过头,掩盖住了暴力的本色。
扶老人过马路?也许只是在亲朋好友面前穿上了乖巧的皮囊。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他们说。
宴臣关上门,对一直在看戏的尹施浩说:“我在楼下等你,记得处理干净点。”
“放心吧宴先生,我办事,你不用担心。”
宴臣点点头,夏安把两个老人和琳琳带走了,带他们去饭店里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餐。
夏安好奇地问琳琳:“你恨你的父母吗?”
琳琳放下筷子,勇敢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做错了事情,老师说过,做错事就要道歉,要弥补,所以我觉得叔叔你们是好人。”
夏安更加不明白了,小孩子的脑回路好奇怪。
琳琳说:“爸爸妈妈做错了事情,你们出现纠正了他们,你们是好人。”
“如果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们了呢?”
琳琳抓着爷爷奶奶的手说:“没关系,我有爷爷奶奶,他们对我比爸爸妈妈对我好,爸爸妈妈经常把我关在房间里,凶我骂我,有时候还会打我,我很害怕。”
年纪尚小的她,无法完全分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但是能认清楚谁在真心为她好。
所以她谁也不恨,甚至有些庆幸宴臣带走了他的父母,她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知道,虽然他不难过,爷爷奶奶会难过。
夏安叹了口气,按照宴臣的吩咐,给了他们一张卡:“里面有十万块,魏正国的钱拿去还款后,没有多余的了,你们家的房子也会按照规矩抵押给赌场的人,这十万是我家先生一点心意,密码是琳琳的生日。”
老人颤颤巍巍接过银行卡,泪眼婆娑,他们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两人根本没脸请求宴臣的原谅,却也不会因为宴臣给的钱感恩戴德。
“住的地方也帮你们安排好了,今天就过去吧。”夏安像是料想到了几人不会说出什么感激的话,并不在意,只是说,“之后琳琳的学费会由助学基金会承担。”
他站起身来,有些不忍地看了几人一眼,软下语气说:“祝几位今后一帆风顺,当然,请不要有任何抵触的情绪做出过激行为,想想孩子,我家先生向来讨厌麻烦。”
夏安的警告起到了很大作用,就算他们心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怨恨,也在这一刻熄灭了。
如果当年不是他们的儿子贪图钱财,儿媳刻薄爱财,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躲了两年多,他们不是没有过瞒天过海以后都是舒服日子的幻想,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理所应当,天道好轮回。
*
宴臣站起身拉拉身上的外套,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准备打电话给季驰风,就被突然闯进视线的来电打断了。
还是早上那个号码。
铃声很急促,听起来让人无名心慌上几分。
“喂?”宴臣接起电话,下意识去包里摸巧克力。
拆开包装含进嘴里,才让他的焦灼有所减轻。
“宴先生,您好。”李庄连忙自报家门,“我是李庄,筒湾别墅的保安,前几天我们见过,您还送了我几条烟您记得吗?”
宴臣揉揉眉心,企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楼上传来浓厚的血腥味道,很难闻,应该是堵住了嘴巴,一楼基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说。”
李庄忙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宴臣几乎是全程皱眉听完李庄的叙述。
从李庄焦急的口吻中,不难听出昨天晚上有多险象环生,多惊心动魄,多惨不忍睹。
“先生。”肖虎在楼梯口叫他。
他连忙对电话里的人说:“麻烦你去我家帮我确认下他还在不在,一定不能让他离开小区,这两天多找点人在我家附近看着,不要让任何陌生人进出别墅区,如果你们领导有意见,让他打电话找我说,先这样。”
身上的外套并没有扣起来,只是松松垮垮搭在肩膀,外套下伸出的两只手被衬衣紧紧包裹。
他一边走,一边把衬衣往上卷了两圈。
通过刚才李庄说的话,他大概能猜出来季驰风为什么会忽然跑去他家住,他把手机扔给夏安拿着,吩咐道:“打电话确认季驰风的安全,找人盯着季海那边的动作,再告诉宴隋枫这几天看好宴隋林,别让他离开视线范围。”
夏安刚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专业帮他瞬间捋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开始一条条落实。
宴臣上了楼,戴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看着地上的人,纡尊降贵地蹲下身,把缺了条腿的魏正国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