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臣突然没了架子,叫上夏安在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小摊上人满为患,他们是和另外一男一女拼桌的。
两人都很年轻,看着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情侣。
好奇地用余光打量着宴臣,但谁都不敢搭话。
宴臣看着盘子里的炒饭,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味道很不错,但他晚饭才刚吃过没多久,现在很饱。
他看着两个年轻男女,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小朋友没有家人吗?真可怜。”
“有。”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喜欢,人更是,年轻女生作为视觉动物,连忙搭话,“她家里有个奶奶,父母在前两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唉,特别可怜,奶奶是劣质Omega,平时只能做点缝补的活计勉强养活小姑娘。”
旁边的男生扯了扯她,她这才惊觉这么忽然搭话不太好,略带歉意地笑着说:“这小孩乖得很,大半个小镇的人都认识她,这不,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大家自发给他捐了点钱,但是这家人固执得很,说什么都不要,唉~”
宴臣神情微变,让老板帮他把米饭打包,趁着这个间隙,又闲聊了两句。
“她父母出车祸,没有给她赔偿吗?”
“赔偿啥啊。”男人也加入了话题,一脸的愤愤不平,“我跟你说,其实他们家的车祸就是魏家造成的,听说那天魏正国忙着去海市送货,特别着急,闯了红灯,她父母就是在斑马线上被撞死的。”
“那天还刚好是她的生日,她父母特意早点回家给他过生日,还买了个蛋糕。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听说是给了几千块钱,您说说,这几千块够干什么?”
宴臣眼里满是惊讶,也不着急走了:“他父母出事是不是两年前,在八月份?”
“对对,哎?你怎么知道?”
宴臣没有回答。
倒是炒饭的老板过来了,瞪了年轻男人一眼说:“别乱说话,这位客人,您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见,知道太多不好。”
可能还是不放心,又低声嘱咐了一遍:“那个魏家,这么大的事情都能过去,保不齐上面有什么人呢,不是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惹得起的。”
大概小女孩一家也是这么想,所以他们才不敢找魏正国评理,打官司也赢不了。
大家看小孩可怜,只能平时多照顾些。
但这种照顾只是一时的,宴臣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孩的行为举止,以后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Omega的身份成不了她的盔甲。
更有可能是她的软肋,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自卑懦弱是绝对的,再加上Omega的身份……
宴臣心事重重的样子没逃过打电话来的季驰风的眼睛。
视频里的季驰风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舍不得挂断电话,不肯错过宴臣的每一个表情。
他轻声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突然觉得宴正安和季明祥真是罪孽深重。”宴臣扶着额头,不愿意让季驰风看他的眼睛,尽可能平静地说,“两年前的车祸,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当初我查过,确实是只有你和货车司机受了伤,他受伤不严重……”
“是,不光是在海市。”
宴臣声音艰涩,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东西在喉咙里,又酸又疼,压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季驰风说了,季驰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小孩……”过了很久,季驰风喉咙酸涩地说,“如果她愿意,把她带到海市吧。”
“这件事我之后再处理。”宴臣抬起头,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Breeze,我们真的不能放过这些人渣。”
“嗯,我最近打算找机会再回去一趟,他们的检查报告放在哪里,我心里大概有个方向了。”
如果是以前,宴臣一定会说让季驰风等自己回去再行动,但是现在这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别想那么多,等事情处理完回来,我带你去度假山庄玩几天。”
宴臣扯出一抹笑:“现在知道讨好我了。早这样不知道多好。”
人就是很奇怪,当一个人身上背负着罪孽的时候,会紧张、愧疚、难过得寝食难安,当两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同样的罪孽时,这种痛苦就会在无形中减轻很多。
对宴臣、季驰风而言都是如此。
“货车司机你打算怎么处理?”季驰风问。
宴臣眼中闪过一瞬寒光:“本来想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我还没想好。”
季驰风知道宴臣为什么会这么纠结。
那家人有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罪不及家人的道理束缚着宴臣。
他想把这两口子碎尸万段,却没办法让悲剧在小朋友身上重演。
这也是为什么他找了第三方介入的最大原因。
“明天先去看看再说吧。”宴臣已经累了,躺在床垫上,眼皮都很难撑开,“Breeze,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