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臣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病房门玻璃上的阴影，轻松地说：“保守治疗吧，我这条腿已经够丑了，再做次手术，估计以后都不敢穿短的裤子了。”

裴锦年皱着眉瞪他一眼，这是能不能穿短裤的问题？

“你真的能按时按量完成康复训练？”余越眼中写满不信任，甚至因为觉得太过荒谬，嘴角抽了几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裴锦年看着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有人会监督他。”

有人比宴臣自己更在乎他的身体，还轮不到他们两个在这里着急。

倒是余越自己的身体，他完全没有自觉。

“跟我去办公室，我帮你量个血压。”

“不用了吧。”余越非常抗拒地摆手，“我上周刚量的，一切正常。”

“少废话。”裴锦年板起脸的样子十分有威慑力。

余越不由得背脊发凉，汗毛倒立，立马就站起来了，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嬉皮笑脸的尊荣消失无踪。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裴锦年出门，这才注意到，门口杵着一尊大佛，理解了刚刚裴锦年说那些话的意思，警告地看了眼季驰风。

有种：你不好好照顾我朋友，我弄死你的凶狠。

裴锦年头疼，催促道：“快点。”

他这才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办公室收拾得非常整洁，做医生这行的，好像多少都会和裴锦年一样，有点洁癖，不管是家里还是工作环境，都跟样板间一样，毫无生活气息。

余越理解不了。

他玩弄着宴臣桌上一个小狗摆件说：“阿年，你这办公室太单调了吧，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会不会得抑郁症？”

“你看我像有抑郁症？”

“不像不像。”余越连忙摆手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冷冰冰的，和你的办公室会不会有点关系。”

裴锦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会不会是你办公室的风水不好？”

“呵。”裴锦年白了他一眼，把量血压的仪器摆放在桌上，“你想象力真丰富。”

“我担心你呀。”

裴锦年不吭声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平静地把目光移开了。

担心没看出来，调侃倒是看出来了。

他怎么就会喜欢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呢？

量着血压的时候，裴锦年手机响了。

听筒没有藏住音，对话全数落在余越耳中。

“阿年，今天回来吃饭吧，我给你包了饺子。”是裴锦年妈妈打来的，这位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听到她的声音时，神情已经变了。

“不了，我今天要加班。”

“你都快两个月没回家了！”裴锦年妈妈语气不高兴地说，“上次给你介绍的对象不是挺好的吗？就算你不喜欢也该跟人家把话说明白了啊，这么一直躲着，人家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我和他说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哎呦，你们年轻人真是一下一个主意，我也不管你了，他跟我要了你工作的地址，你自己处理吧，以后我让你姑姑他们不要给你安排相亲了！”

脾气暴躁的女士本想着这样威胁儿子，但他忽略了现代青年对结婚这件事的抗拒。

裴锦年一点都不着急，反倒语气轻快地说：“好啊，你别忘了和她说。”

这些对话如同一辆满载的车子在余越心头压过去，把泥土压出了车轮的花纹，难以复原。

他神情复杂，心情颇糟，但又想不出来是为什么，没有来的憋屈感从心头砰地一下炸开了。

“150！！！”裴锦年声音尖锐，“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身体正常？你看看你这血压，150/100，你是对正常有什么误解吗？”

余越迟钝地看了眼血压器上的数字，没说话。

这个数字对他这样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确实不应该。

他只好赔着笑解释道：“我刚才想了点别的事情，心情不好，你再量一次。”

裴锦年将信将疑。

“再量一次，再量一次，这次我保证心如止水。”

第二次测量，血压果然下来了，裴锦年的脸色也因此好了很多，他吹了吹杯里的菊花茶，老神在在地说道：“降压药不要忘记吃，回家后注意饮食，你可以走了。”

“啊？”

“你不想走？”

“不是，这是你第一次赶我走。”余越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刚才的电话，皱着眉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这话不符合场景，更像是长辈来小辈家探望，而他是一个被迫藏起来的情人。

实在滑稽。

但他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话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裴锦年脸色冷冷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晚点要去查房，你留在这里干什么？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去陪宴臣聊聊天。”

余越被堵了一口气在脖子这里，吐不出来还咽不下去，憋屈死了。

他咬牙留给裴锦年一个冷漠的背影，选择去打扰正在聊天的小情侣。

“砰。”门关上的声音很大，就是在赤裸裸地提醒这两位“我现在非常生气，你们快点问我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