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的嘴唇抿着，密密麻麻的唇纹被扯平。

下颚和脖颈扯出一条紧致的线条。

哪怕在穿着病号服、浑身无力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宴臣依旧像极了高傲的天鹅。

美丽又高不可攀。

“知道一些。”宴臣嗓子哑了，被挤压的唇瓣带着几分生机勃勃的粉，“但我还是想听听你口中说出来的版本。”

季驰风紧紧抓着床沿，手背上的青筋膨胀着，好像能撑破皮肤。

宴臣眼中倒映着他的表情。

有痛苦、有悲伤、有懊恼，太多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把他本该没有忧虑的双眸搅得如同一潭黑黝黝的浑水。

不复从前的光亮。

那些痛苦咬碎他紧绷着的神经，晴朗的天空骤降一场暴雨。

这是入夏以来，海市最大的一场暴雨，把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叶子表面蒙着的灰尘也消失无踪。

压抑到极致的积雨云一旦爆发，会变成一场能把整个城市都吞没的巨大海啸。

泪水打湿了床单，也把宴臣拉着季驰风的手覆盖一层冰凉。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太笨了……才会让你发生那种车祸，才会试图用最笨的方法解决一切。”季驰风一边哭一边说。

宴臣默不作声把纸巾递给他。

季驰风并不笨，但那种不笨是传统意义上的，他品学兼优，待人亲和。

这些无法帮助他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生存，从一个打工人到继承人的身份转化不过两年，又怎么能像在这个圈子里厮杀围猎活下来的宴臣一样，对任何事都能掌控。

当年的事情，他有难处，却也在尽自己所能保护宴臣。

“我们见面的那天，我买了一束很漂亮的花，是你喜欢的香槟玫瑰，很香，花朵非常娇艳。”季驰风看了眼花瓶里让夏安帮忙带进来的花，继续说，“那天，我本来是要跟你求婚的。”

他们说好了，会在宴臣30岁之前，求婚，举办婚礼。

“我知道。”宴臣笑着摸摸他的脸，把没干的眼泪拂去，“我们说好了，你要在我三十岁之前和我结婚。”

季驰风抬起头看他：“如果不是那天我叫你出门，你就不会发生车祸了。”

“不是。”宴臣苦涩笑着，“我们约好的餐厅开在蔚岸山顶，顺路会经过我爸那里，我和他说好了要过去拿文件，所以，就算我们没有约在那天，我也依旧躲不过。和你没关系。”

他的安慰苍白无力，对于一个相信谎言太久的人来说，他们反倒会觉得真相才是谎言。

不过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季驰风接着往下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我刚好在餐厅遇到了季明祥，他对我为什么在那里一点都不奇怪，反倒是古怪地看着我笑，我意识到不对，想给你打电话。”

“他过来和我打招呼，电话就没有拨通，被我挂断了。”季驰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他心口的疼全部呼出来，“他说何家的一个小少爷一直在打听我，这件事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

“当时我就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

眼睛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和瓢泼大雨，映出一道犀利闪电，把尘封多年的老房间辟出一道裂痕。

爱他的人也终于能从这道裂痕中窥得真相。

蔚岸山顶视野辽阔，是无数富豪、新贵都喜欢来的地方，每个人都穿着得体，倒是显得季驰风像个异类。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半年前的款式，宴臣出钱给他订做的，只有在很重要的场合他才舍得拿出来穿。

出钱精心打理的发型在季明祥的出现后黯淡无光。

季明祥像是把自己放在了被邀请的主人公位置上，自顾自坐在了季驰风对面，脸上丑陋的笑容惹得人反胃。

他只想快速把季明祥打发走，别让季明祥扫了宴臣的兴。

“他找我做什么？”季驰风兴致缺缺。

“我们得森木材一直在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何家是做家具的，他大概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你的身份，来找我谈条件。”

季驰风悠然地翘着二郎腿，剪裁贴身的红色西装并没把他骨子里的坏掩盖住分毫，无视季驰风怒视的目光，他痞笑着说：“作为一个私生子，能在这可怜的生命中，为家族事业尽一份力也算是你的荣幸。”

“呸！”季驰风年轻气盛，当即就把杯里的柠檬水全部泼在了季明祥脸上。

可惜，没有卸掉他道貌岸然的恶心面具。

对方笑着和他说：“我知道你有个交往的Omega，是宴家那位，和你一样的私生子吧？”

他语气轻蔑，作为身份尊贵的正统继承人，自然是看不上私生子。

“呵，果然啊，垃圾只会和垃圾待在一起，都搭上宴家的人了，好好的继承人，太子爷宴隋枫宴隋林你不去喜欢，非要去喜欢个没名没分的老鼠？”

季驰风用力抓紧他的领口，把高级西装紧紧攥在手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上你的狗嘴！”

“我说错了？不过是个私生子，你眼界应该放长远点。”季明祥抓住季驰风的手腕，试图把脖领上的手扯开，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