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想他那么担心。”Elysia说过PTSD是造成严重心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就像Breeze想保护宴臣一样,他也想保护Breeze,“我有很多人陪着,再说,也不是什么大手术。”
来的路上,他重复过很多遍这句话,反倒把自己心底的焦虑暴露无遗。
他在害怕,怕季驰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勇气,在看到他推进手术室后消失无踪,他有PTSD,要是再忽然犯病了怎么办呢?
余越讲不过他:“就是啊,一个小手术,你干嘛苦大仇深的,恋爱脑也该有个度啊,要不在手术台上让阿年把你脑袋敲开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全写着‘季驰风’。”
宴臣觉得心情轻松了点,嘴角自然就扬了上去,晦暗不明的光在眼眸中流转,描绘出季驰风的名字。
“可能是吧。”
推进手术室前一刻,宴臣脑子都还是混乱的。
当手术门合起的细微声响传入耳朵后,他反倒平静了。
麻醉效果来的比想象中快。
旁边的裴锦年小声安慰他:“打了麻醉会困,睡一觉醒了,手术就结束了。”
诸如此类的话他们几乎每天都说,宴臣是第一次听到,总觉得在过去近千个日夜里经常回荡在他耳边。
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甚至能感受到医生锋利的手术刀在他腿上划开了皮肤。
不疼。
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睛,耳边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鲜血的味道并不好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睛变得有些难以对焦,他干脆闭上了双眼,把眼前的景象全部锁在外面。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想到了和季驰风谈恋爱时候的事情。
季驰风知道他喜欢吃巧克力后,每隔上一两个月,就会用自己少得可怜的工资给他买一盒。
他迫切想证明自己心意的时候,就会瞒着宴臣偷偷存钱,把大半年的工资取出来,为宴臣买一枚戒指。
不是对戒,更不是结婚用的钻戒或者铂金,是一枚很普通的宝格丽蛇戒。
宴臣的换衣间里就放着好几枚类似的。
他的真心一点都不贵,也一点都不便宜。
沉甸甸的分量把宴臣的心硬是挤压出了一个专属于他的位置。
那天段悬说,季驰风其实偷偷去美国看过自己。
宴臣心中多了一种畅快感,自己的信任从没有被辜负。
季驰风和他说的一样,用一场劣质的谎言编织出了一个并不美丽的梦,他当然生气过,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场并不美的梦是为了保护自己,心脏就疼得滴出血来。
眼泪悄然滑落。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人躺在高级病房的床上,周围白茫茫一片。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灯光,随后才眉心微蹙地再次睁开眼。
身体各处还感觉不到痛感,取了钢钉的腿上裹着纱布。
病床旁边坐着个昏昏欲睡的人,可能是怕他乱动扯到伤口,才一直没有把沉得挂秤砣的眼皮彻底合上。
看到宴臣醒了,余越连忙按铃把裴锦年找过来。
裴锦年今天似乎非常忙,说话的语速都是十分快的,必须聚精会神地听:“手术很成功,晚点我老师,也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会过来,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你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具体的情况我的老师和余越讲过,你先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宴臣笑了笑,干涸有些起皮的嘴巴张了张:“谢谢。”
“多喝点水。”
裴锦年匆匆走了,余越和宴臣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余越抬起水杯,用吸管给他喂水,忽然有些尴尬地说:“夏安去帮你买吃的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没办法一直看着你。”
“你有事去忙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陪。”
“那不行。”裴锦年交代过,宴臣身边至少要有一个人看着,他要上卫生间或者做别的事情都不能离开人,“我等夏安回来我再走,要是你想上厕所,在厕所晕倒怎么办?”
宴臣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掩饰住眼底的不自然。
“你现在麻药效果还没过,上厕所很艰难的。”
宴臣:……
余越又逼逼赖赖说了一大堆他现在上厕所如何如何困难,宴臣有些恼羞成怒。
他瞪着余越:“余先生,先不说你陪我上厕所这件事会引发多少人的醋意,就说你一个Alpha,陪我一个Omega上厕所,您觉得合适吗?”
麻醉效果没过,他浑身都透着一股平日见不到的柔软,说话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
像是一个脾气温和,颇有家教礼貌的人,平静地在和一个想看他裸//体的变态讲道理。
余越听出了他的画外音,磨着后槽牙,嘴角因为他的动作变扭曲:“我对你没兴趣!!”
“是吗?”宴臣缓缓挑眉,语气还是和刚刚一样平静,但是充满了不信任,“上学的时候你说以后如果找不到对象就和我凑合过。”
余越是说过这话,可那是因为当时的余越期末考试一塌糊涂,被父母骂了一顿,偷跑出家门在酒吧买醉,伶仃大醉后把宴臣当成了裴锦年,他又不喜欢Omega。
纵使后来解释过几十次,宴臣依旧摆出“不听、不看、不信”的高傲态度,时不时说出来笑话他一下。
紧跟着,他又听见宴臣说:“你没人要,我可是有的。”
“谁说我没人要!”余越发现宴臣做个手术,嘴巴还越来越毒了,气不打一处来,“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