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海这半年体检的次数有点频繁，我在医院见到过他三次，和他聊起来，他都是说来体检，一般来说，他这个岁数的人，身体有点小毛病很正常，但是也不至于一直体检，我试图查过他的体检报告，还是一样，我没有权限。”

“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来体检的，我问过那天的值班医生，但是知情的人总是在打马虎眼。”

宴臣喝着凉了的咖啡，眼神凌厉，杯壁上精致的花纹为他增添了几分冷冽。

宴隋枫的推理非常符合逻辑，况且季家父子两的病例连他都没有权限查看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太巧了。

季家提出和宴家联姻也差不多是半年前。

大哥车祸，父亲体检，儿子联姻，这三个时间完全重合。

就算宴臣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这一切都和季驰风有关。

他瞒着宴臣的事，绝对绕不开这一系列的巧合。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其他的我暂时没有查到。”宴隋枫怕宴臣觉得他没用，立马表态，“小叔，我会顺着查下去，也请您帮帮隋林，我很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傻事？”

宴臣想想宴隋林那个没心没肺，刚做完手术就打游戏的缺心眼样子，觉得宴隋枫是不是对自己弟弟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对，我怕他真的会为了不结婚，走上极端。”

“这你完全不用担心。”宴臣没把话说完，换了个话题，“我倒是很想听听你是怎么看待你父母的。”

“他们……”

兄弟两的父母是典型的守旧派，现在还保留着很多老旧思维，尤其是婚姻观念上，觉得Omega就是应该给家族带来利益，所以一直对宴隋林不怎么上心。

反正以后都是要和Alpha结婚、换取利益的。

对宴隋枫这个Alpha就不一样了，毕竟要培养成家族的继承人，从小严格要求，被逼着小小年纪就必须独当一面。

在父母身上，宴隋枫几乎看不到对自己的感情，包括他们自己的婚姻，也是当年老头子选定后匆匆结合的商业联姻，婚后多年，两人一直不冷不热。

宴隋枫不知道宴臣想听见什么答案，就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们很冷血，童年的印象我已经不多了，但是从我中学开始，他们总是灌输给我很多奇怪的想法，感情对我这种人而言是累赘，我被规训了很多年。”

“我已经习惯了，也早就接受了以后会在他们的安排下和优秀、家世背景好的Omega成婚的未来。”宴隋枫低着头，把手指插入发丝中，非常痛苦地说，“可隋林不该这样生活，他本来是Omega就已经很艰难了……”

“你认为他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宴臣软下声音问。

“至少，他应该选择一个相爱的恋人结婚成家，不管幸福与否，而不是连选择的机会都被剥夺，成为一个被生活蹉跎得不成样子的人，您还记得吗？他上初中的时候，足球队比赛，我们去给他加油，他笑得那么开心，拿到奖牌后第一时间把奖牌送给了您。”

宴臣当然记得，那枚奖牌现在还在他家保险柜里放着。

他叹了口气，拍拍宴隋枫的肩膀，自顾自走到窗子边，打开了窗子，靠着墙，垂落的碎发挡住眉眼：“那你知道你做的事情在很多蠢货看来，有多大逆不道吗？”

父母定下弟弟的婚约，他为了让弟弟快乐，亲手把弟弟的未婚夫推到了小叔身边。

大家不会关心宴隋林想不想结婚，季驰风怎么想，更不会关心他的出发点，只会把一盆盆肮脏不堪的脏水往他身上泼，把吐沫吐在他的衣服上。

“我知道。”宴隋枫咬紧牙，“但是我不会后悔，小时候，我一直很羡慕隋林，他好像什么都不用做，要什么父母都会买给他，我甚至想过，要是我和他调换一下就好了，让他来拼命学习，我来当纨绔富二代。”

“当我真的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被痛苦取代，我才意识到，我弟弟才是最无辜的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我的父母，我恨错了人。”

宴臣最后还是点燃了那支烟，烟雾顺着风飘远，在目光所及处留下一个小尾巴，看不清楚，却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他抽完一只烟，眼睛里莫名有了些惋惜的情绪。

如果当年他再多抽出点时间来，好好教育宴隋枫，亲手培养他，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局面了。

“小叔，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您。”宴隋枫懊恼地说，“当年您和季驰风的事情，虽然风声很大，但说到底，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您豪掷千金的对象是他，隋林也不知道，知道他们要联姻的时候，我真的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和隋林挑明这件事。”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有不能推卸的责任，要是我一开始没有默许，就不会这样了……”宴隋枫痛苦地捂住脸，抽泣声音克制又压抑，被挡在了双手之间。

宴臣走过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冷漠的脸上带了点温情。

他笑了下，双眼像是含着温柔的水波，恰到好处安抚了宴隋枫的情绪：“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就已经够了。”

“我当时告诉您这件事，是有私心的，我怕您以后把集团从我手上拿走，想借机卖个人情，也是威胁。”

宴臣笑意更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