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嘴唇、下颚。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描摹了多少遍。
“我不在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宴臣呢喃地问,“谁把你变成这样的?都不爱笑了。”
时针滴答滴答转动着,走廊上开始传来声响。
铺着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但偶尔能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
十一点。
习惯早睡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回房,大部分都还留在三层玩乐。
宴臣的睡觉时间到了,但他没有困意,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好不容易进来季驰风的房间,要是就这么出去了,总觉得不甘心。
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漆黑深邃的大海,回想着和季驰风的过往。
刚认识那一年,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除了最开始季驰风送伞那天,就只有一次。
宴臣惦记着人家的好,非要报答季驰风,忘了留联系方式的后果就是,他找人查了好久才知道这人叫季驰风。
一个普通学生,但是成绩非常好,高中三年,连续拿了两年的全额奖学金,还获得过很多科技类比赛的冠军,高三这年更是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Alpha教育厅颁发的优秀学生最高档位奖学金。
这个奖金,每年全国能领到的Alpha不到五个,季驰风,是五分之一。
他耀眼的成绩单,就是宴臣看了也不禁惊讶。
这样的人,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很早就知道了。
但是……
季驰风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出国念书深造,报考了国内的985。
这当然也是很优秀的成绩,只是宴臣以为他的未来不该只是这样。
找到季驰风那天,季驰风一眼就认出了他。
和朋友说了再见就朝他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宴臣见过的一切阳光都耀眼。
少年带着被生活打磨过并不尖锐的心气,对宴臣说:“不用专门跑这么一趟,一把伞而已,不还也没关系。”
宴臣那时候不懂,对方为什么能这么有朝气,这是连他早几年都没有的东西。
“应该要还你,而且你帮了我,我想回报你,我请你吃饭吧,你需要什么东西也都可以跟我说,我送你。”
以宴臣当年卡里的余额来说,就算他要的是车房子,宴臣也是送得起的,不过季驰风如果真的要了这些,那也证明了季驰风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用钱能看清一个人对他来说是一条快捷道路。
季驰风却摇头说:“我不想要什么东西,你也不用请我吃饭,这样吧,我请你,这附近有一家店做海鲜非常好吃。”
宴臣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他本来想付钱,被季驰风抢先。
季驰风还说:“朋友之间吃饭是不用介意谁付钱的。”
那时候,宴臣才知道,他把自己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划在了朋友的范围里。
“留个联系方式吧,这附近好吃的店很多,如果觉得过意不去,那我们就下次再去吃,你请客怎么样?”
“好。”
宴臣的成长环境注定他很难学会如何与朋友相处,好在季驰风并不需要他善于社交。
每次相约,季驰风都会把行程安排得妥当,带宴臣体验了很多他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去网吧打游戏,小河里抓鱼,游戏厅赚游戏币……
那些都是宴臣最珍贵的回忆。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眼睛有些模糊。
他缓缓抬手碰了碰眼角。
有一滴眼泪。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快速用指腹把眼泪擦掉,走了过去:“醒了?”
“抱歉,我有点累。”季驰风的脑袋没有身体清醒得快,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你一直在我房间?”
“嗯,你睡了之后,外面有人走动,我就没出去。”
季驰风抬眼看时间,十二点多了。
早已经过了宴臣的睡觉时间。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就想催促宴臣回去睡觉。
“不用催。”宴臣看了他一眼,声音非常轻巧,“我没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
房间其实很大,七八十平方,加上阳台近一百平,但宴臣待在这里总让他感觉空间很狭小,会不自觉开始回忆一些往事。
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没人。
宴臣扭脸问:“要一起去吃东西吗?晚上你没吃饭。”
季驰风想拒绝,但是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宴臣笑笑,垂眸:“我先去餐厅了,你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