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号的构造,每扇门往哪边开宴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脚下的步子依旧不慌不忙,优雅从容,脸上还是那副几百年都难得看到波动的表情,但只要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宴臣眼里流转着一束光。
拐角处,他看到宴隋林走过来,手上抬着一盘红丝绒小蛋糕。
“小叔?您要去哪儿?”
“休息。”
“这么早?才八点半呢,咱两去赌区玩两把?那边可热闹了。”
“你想玩?”宴臣瞬间猜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也……也还好。”他害羞地低下头,心思被拆穿,有些难为情,“玩会儿也行。”
“去玩吧,别玩得太过火了,要有分寸,我就不去了。”
宴隋林瞬间跟撒欢的狗一样,兴奋地摇着尾巴:“知道啦~”
宴臣笑着看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耽搁,继续往一楼走去。
一楼的房间很多,他没有刻意去问宴隋枫,就是怕人多耳杂平白生事出来。
而且,按照那个人的习惯,他会住的房间宴臣再清楚不过。
09号房。
旁边没人,他抬手敲了敲。
没动静,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开门。
宴臣有些不高兴了,拿出手机给季驰风发微信。
宴:“不开门?”
宴:“行吧,那要是明天传出小叔大晚上不睡觉,猛敲侄婿房门的花边新闻……”
宴:“还不理我?”
宴:“《小叔深夜寂寞难耐,在侄婿门口寻找刺激》《Omega小叔深夜□□焚身,豪门不伦之恋终于曝光》你觉得这两个新闻标题哪个好?哪个能超过前段时间我的结婚新闻热度?”
Breeze:“……”
宴臣挑眉,没多久,门开了。
门里站着脸色发黑的季驰风。
二话不说抓着他的手腕就把他拉进了房间,动作快到连宴臣这位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季驰风冷着脸质问。
他不确定房间的隔音效果如何,声音不大,自然也不会让宴臣这位新闻撰稿人感到半点害怕。
“干你,给吗?”
季驰风扶额:“宴臣!小叔,别闹了成吗!啊?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得按照你宴臣的意愿活着才行?”
宴臣笑了声。
不愧是季驰风,气得耳朵都红了,也说不出半句骂他的话,说过最重的话也就这样了。
他的目光让季驰风更加生气,季驰风不知道心里压不下的邪火到底是哪里来的,脑子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宴隋林的生日我没办法不来,但是希望我们之间的过往到此为止,放下吧,可以吗?”
宴臣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蹲下来的季驰风。
他眼中有种近似于请求的情绪。
“放下?那你为什么选择住这个房间?为什么答应要和我一起去公海?是我的错?”
“不是的!”季驰风下意识就开始否定,“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对,但是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
“结婚日期定下来就让你害怕成这样?”宴臣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挑起了季驰风的下巴,“你根本不想和他结婚,但是你改变不了现状,所以才一直在为难自己。”
订婚的日期在下个月,两家人会一起吃饭,那对季驰风而言将会是一场噩梦,如果订婚宴顺利结束,就意味着只要季家人和宴正安两口子没死绝,他就永远无法解下镣铐。
宴臣说得没错,他改变不了现状,不知道如何破局,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宴臣。
“阿臣,我们这条路真的走不下去,别试了,你会受伤的。”他嗓子酸胀得厉害,眼眶也是热的,“我只要你活着,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我,都没关系的。”
他仰头笑了起来。
宴臣第一次见到有人笑起来会这么悲伤,明明心里都在流泪滴血了,那个笑容还是一如既往温暖。
宴臣的心,忽然就痛了。
他轻轻抚摸着季驰风的脸说:“Breese,别哭。”
那是他们重逢几个月以来,季驰风第一次把真实情感表露出来。
紧紧攥着的拳头上全是交错的青筋,眼泪决堤。
“我亏欠你太多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你粘着我保护我,对你不公平,搞得我自己也忘了,自己也许没有付出过什么。”
“不是,不是……”季驰风把脸埋在掌心里,一遍遍低声说着:“不是。”
宴臣没有问,就这么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就会百倍涌上四肢百骸。
季驰风睡着了。
睡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想要抓宴臣的手,又收了回去。
宴臣拨开他额前的发丝,隔空描摹着这张看多少遍都看不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