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臣一语中的。
今天迟到也是因为他,他打算帮余越解释一下:“阿年,发生了点意外,是因为我,我在楼下非要扶Omega老太太过马路,这才迟到了。”
裴锦年冷笑一声,带着冷气的目光从余越身上落到了宴臣身上,要笑不笑地说:“我们认识的十五年里这种借口你用了二十六次,平均每年1.73次。”
不愧是有高度强迫症的人,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算了,过来坐着,我给你检查。”
宴臣今天穿的裤子属于宽松型,很轻易就能把裤脚拉到大腿附近的位置。
狰狞的伤口蜿蜒爬在右腿膝盖附近的肌肉上。
用了最好的去疤药却依旧没办法让这部分皮肤完全恢复。
淡红色成年人手掌长的伤口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疼吗?”
仔细听不难听出,裴锦年的话很干涩,像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吐出来的。
宴臣顿了下,垂眼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裴锦年,忽然抬手,拨开了他额前的头发,轻声说:“不疼了,你别这样。”
“唉……”裴锦年推开他的手,僵硬地回,“医生给你检查就好好回答,不要掺杂个人情感。”
宴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这段时间下雨的时候会有点疼,已经好多了。”
“嗯。”一边检查,裴锦年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你车祸后,脊髓神经严重损伤、肺部感染、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昏迷了将近半年,肌肉没有萎缩就已经很难得了。”
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他在美国住院那段时间也常听。
短短两年能恢复成这样,宴臣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当时连主治医生都说他有可能醒不过来了,就算醒来,成为植物人的几率也非常高。
如今的身体,除了他自己的汗水,也离不开金钱的滋养。
顶级康复中心一个疗程就上百万的费用,替他铺出了一条相对不那么难的路。
“康复得还行。”裴锦年又仔细看了看宴臣的状况,做了个更加详细的检查才给出结论,“康复还是要继续进行,还是打算在家做康复吗?”
“嗯。”宴臣把裤腿放下去,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才说,“工作太忙,家里康复时间自由。”
“行吧,我和余越会抽空检查你的康复训练进度,另外,你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发给我,我给你制定训练计划。”
作为本医院的康复科主任,裴锦年非常尽职,作为宴臣的好友,那更是没得挑。
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要不就是有后门,要不就是实力过硬,裴锦年属于后者,宴臣十分信任他。
正在确认流程,宴臣包里的邀请函顺着大开的口滑了出来。
他刚准备弯腰捡,奈何身体没有那么配合,被余越捡走了。
还把没来得及装好封口的邀请函打开,贱嗖嗖地念了出来。
“行航船舶艺术晚宴邀请函。”
“尊敬的季驰风……”
声音戛然而止,余越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裴锦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一称得上淡定的,只有宴臣这个罪魁祸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先响起的是余越因为过于吃惊而变调的质问:“季驰风???你找我要邀请函就是给这货发?宴臣,你他妈……”
裴锦年瞪他一眼,勉强称得上冷静:“宴臣,有些南墙撞一次就够了,你就算头破血流他也不见得能漏进来一点风丝,你真的该放下了。”
宴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人都知道,这才是宴臣脱下面面俱到的外衣后最真实的样子。
他走到窗边,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黑色细长的卡比龙。
这里不能抽烟,就咬着末端的白色滤嘴过过嘴瘾。
用犬齿磨了磨滤嘴,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就试试。”
“试什么?试即将和你侄子订婚的Alpha还爱不爱你?”余越气得抓狂,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朋友这么疯啊。
“差不多吧。”宴臣夹着烟,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橘黄色调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身上的尖锐刻薄磨灭几分:“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不执着了,放弃一个东西的最好办法,是先拥有。”
“你都拥有他那么多年了,还不够啊?”
“不够,还想多睡几次。”
余越和裴锦年的表情比起刚才更上一层楼。
两人看着宴臣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似乎这幅好看的皮囊就该配上这么孤注一掷的疯劲儿。
不管后果是什么,但这一刻的宴臣,是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