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同鬼魅般窜出,用那根磨了三年、曾帮她打开地牢锁链、此刻被她藏在袖中的锋利铁丝,瞬间抵在了李明瑾纤细的脖颈上!
“别动!”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现场一片大乱!侍卫们刀剑出鞘,却投鼠忌器。
帝后也终于色变。
李明瑾虽为质子,却是维系与强大北境关系的重要筹码,他若死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他!你这妖女!”
父皇厉声喝道,眼中却终于有了除了厌恶以外的情绪——惊怒。
“妖女?”
她笑了,笑声凄厉而悲凉,铁片紧紧贴着李明瑾颤抖的皮肤,已然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是你们亲手送去西域和亲的‘圣女’啊!是你们口中已经‘为国捐躯’的萧玥!”
她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脸,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现在,承认我的身份。立刻下诏,公告天下,我是你们流落民间的女儿,长公主萧璃!”
“休想!”母后尖声拒绝。
萧璃(此刻,她心中那个叫做萧玥的女孩,正在彻底死去)眼神一厉,手腕微微用力,鲜血立刻从李明瑾的脖颈上涌出更多,李明瑾脖颈渗血的伤口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数三声,”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
“二!”铁片又深入一分。
就在她数到“二”,铁片即将更深入一分的那一刹那,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的声音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她是阿姐!她是我的玥阿姐!!”
十三岁的萧恒从人群中冲出,却被侍卫死死拦住。他转向高座上的帝后,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父皇!母后!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小时候你们就不喜欢阿姐……
她被送去和亲,你们一滴眼泪都没有,转头就说她死了!
现在她回来了,变成这个样子回来了……
你们还是不认!不认啊!!”
他泪眼模糊地看向萧璃:
“阿姐……
我以为你死了,我再也没有阿姐了……
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
萧璃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那抵在李明瑾脖颈上的铁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一股比绝望更刺骨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她的鼻腔。
原来,从头到尾,记得她、为她流泪的,竟只有这个她曾经怨过的弟弟。
然而,就在这情感决堤的瞬间,她挟持着的“人质”,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不是痛苦,倒像是……
轻笑?
萧璃下意识地垂眸,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属于北境质子李明瑾的眼睛。
十六岁的少年,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纤细的脖颈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持铁片的手和他素色的衣襟。任谁看来,他都命悬一线,惊恐万状。
可是,他的眼睛却在笑。
那不是伪装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时,从眼底深处弥漫开的、近乎疯狂的兴味盎然。
他的眼神清亮得骇人,牢牢锁在萧璃脸上,仿佛脖颈上的剧痛和逼近的死亡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沉浸在这场绝佳戏剧里的观众。
他甚至艰难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真……有趣……
你看他们的脸……
长公主殿下,你比我这质子……
惨多了……”
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找到同类般的、扭曲的欣喜。
萧璃心中巨震。
这个质子……
他是个疯子!
一个和她一样,被这世道逼到了绝境,反而挣脱了所有常理桎梏的疯子!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她的苦,他只是在她这孤注一掷的疯狂里,看到了另一种存在的可能——
原来,还有人能活得更惨,也还能……
更疯!
这认知像一道冰冷的利箭,瞬间将她从弟弟带来的温情冲击中拉扯出来,让她那颗因唯一温暖而即将软化的心,再次被现实的残酷和荒谬冻结得坚硬如寒冰。
看啊,萧璃,这就是你的世界。
唯一的温暖来自你曾怨恨的幼弟,唯一的“理解”却来自一个濒死的、疯狂的质子。
父皇的咆哮终于响起:
“住手!我们答应!朕下诏!承认你是萧璃!是大梁的长公主!”
目的达到。
萧璃猛地抽回铁丝,将软倒的李明瑾毫不留情地推向侍卫。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有趣的质子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她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那个疯子李明瑾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帝后,最终,落在了被拖走的弟弟消失的方向。
“记住,”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激荡过后的、可怕的平静,
“从今日起,萧玥死了。
死在了西域的祭坛上,死在了地牢的酷刑里,也死在了……”
她顿了顿,那颗心因弟弟的眼泪和质子的疯狂而感受到最后的、复杂的刺痛,“……也死在了她父皇母后的欺骗里。”
“活下来的,是萧璃。”
她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躯壳,一步步离开。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渊。
在她身后,混乱中,被侍卫扶住的李明瑾,任由医官慌乱地处理他颈间的伤口,目光却依旧执着地追随着那个决绝离去的、浴血的背影,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冰冷而兴奋的弧度。
呵,
同类。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