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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从今日起,萧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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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玥历尽千辛万苦,如同一个真正的游魂野鬼,终于拖着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意志支撑的身躯,站在巍峨皇城那熟悉又陌生的巨大阴影之下时,她以为会有的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微弱喜悦,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迎接她的,是比西域荒漠的夜风更刺骨的冰冷——一种来自同类、来自她本该归属之地的、带着审视与排斥的冰冷。

她站在哪里?

衣衫褴褛,仅能蔽体的布料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泞、可疑的暗红血迹和沙尘,如同悬挂在骨架上的破旗。

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鞭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烙印留下无法磨灭的丑陋印记,沙漠的烈阳与风沙更是让她的肌肤布满深色的皴裂与晒伤,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曾经或许还残存的、属于皇室公主的矜贵气度,早已被磨蚀殆尽,只剩下饱经摧残后的极致憔悴,以及一双因为承载了太多仇恨、痛苦和不甘而异常明亮、亮得几乎灼人的眼睛,在那张污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朝着那扇曾经象征着她出身与归宿的、高大沉重的宫门,迈出了虚浮而坚定的脚步。

然而,还未靠近——

“铿!”

金吾卫手中的刀戟瞬间交叉,寒光凛冽,毫不留情地拦在她面前,甚至带着嫌恶地将她踉跄着推开!

“哪里来的疯妇,敢擅闯宫禁!”

守卫的呵斥声如同冰冷的铁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驱赶蝼蚁般的冷漠。

那一瞬间,萧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寒光刺穿了。

“我是萧玥!我是大梁的三公主!”

她用尽肺腑里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却因长期的折磨、干渴和此刻极致的激动而破裂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失去了所有原有的音色。

回应她的,是守卫们更加响亮的一阵哄笑,以及周围被吸引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人群投来的,更加锐利、如同解剖般的目光审视。

“公主?哈哈哈!”

一个守卫笑得前仰后合,

“公主怎么会是这副鬼样子?我看你是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吧!”

“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不是应该在锦绣堆里,喝着琼浆玉液吗?

看看你,连街边最下贱的乞儿都不如!”

另一个守卫语气刻薄,目光扫过她裸露皮肤上的伤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心。

“疯言疯语,玷污宫门!再不滚开,小心刀剑无眼,叫你血溅当场!”

首的队长厉声威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京城的人们——贩夫走卒、行人游客——

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猎奇般的好奇,对肮脏与落魄本能的厌恶,以及对她那“荒谬”话语毫不留情的嘲讽。

“听见没?她说她是公主?”

“啧,真是疯了,可怜哦……”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公主也是她能冒充的?”

“三年前和亲的玥公主?不是说在西域为国捐躯,光荣了吗?陛下还下旨褒奖了呢!”

“就是,这疯婆子怕是听说了故事,想来碰运气吧?真晦气!”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与血腥气息、状若疯魔、比最卑贱的流民还要不堪的女子,会是那位三年前被皇家风风光光送走、承载着(虚假)和平使命的公主。

在他们的认知里,公主就该是养尊处优、珠围翠绕、一尘不染的神话,是画上的人,是戏文里的角儿,怎么可能从真正的人间地狱里,挣扎着爬回来?

她像一块被彻底遗弃的破布,蜷缩在皇城根下最阴暗的角落,任由过往行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几经周折,或许是某个尚存一丝怜悯的老宫人冒险递了消息,这骇人听闻的“疯妇自称公主”之事,终于辗转传入了重重宫闱深处。

她得到的,并非迎接,并非关怀,而是一个极其屈辱的、在偏僻冷殿被“验明正身”的机会。

没有梳洗,没有更换衣物,她就被这样直接带到了那个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阴森的偏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

然后,她见到了他们——那对身着龙袍凤裳、居于万人之上的父母。

没有预想中的泪眼朦胧,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颤抖。

他们眼中,只有深切的怀疑,和……

无法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母后坐在铺着锦垫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用绣着金凤的华贵丝帕紧紧掩着口鼻,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瘟疫或污秽之气。她那保养得宜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声音从丝帕后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哪里来的野人,也敢冒充天家血脉?”

她的目光扫过萧玥身上每一处不堪的伤痕,最终落回她污秽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否定,

“朕的玥儿……早已为国捐躯,魂归西域了。”

那语气,平稳、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盖棺定论、不容任何人置疑的事实。

她轻易地,就将活生生的女儿,再次推入了“死亡”。

父皇站在一旁,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帝王审视一个可疑的、试图混淆皇室血统的冒牌货时才有的冷酷与算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刮过她裸露的伤痕,她破烂的衣衫,她因苦难而早衰的容颜。

“浑身伤痕,来历不明,言行疯癫。”

他开口,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你说你是萧玥,有何凭证?”

他甚至不屑于去仔细分辨她的容貌,因为在他心中,结论早已先于事实。

紧接着,他说出了那句比西域所有酷刑加起来,更让萧玥痛彻心扉的话:

“就算你真是……”

他顿了顿,给了她一丝极其残忍的、转瞬即逝的“希望”,随即用更冷酷的声音将其碾碎,

“我大梁,也不需要一個從那樣污穢之地爬回來的公主,徒惹天下人非議,令皇室蒙羞!”

“蒙羞”!

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两把烧红的冰锥,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灼伤脏腑的痛楚,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在亲生父母眼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蒙羞。

他们不在乎她经历了什么,不在乎她为何能活着回来,不在乎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代表着怎样的痛苦与不屈。

他们只在乎她此刻的“不洁”和“狼狈”,会玷污他们精心维持的、光鲜亮丽的皇室形象。

这一刻,什么血脉亲情,什么骨肉相连,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比西域的荒漠更荒芜的,是人心。

比地牢的黑暗更深的,是这来自至亲的、赤裸裸的背弃。

站在下方的萧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倒下,反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挺直了那一直因虚弱和伤痛而微佝的脊背。

她抬起头,不再试图辩解,不再流露任何脆弱。那双狗狗眼里,最后一点属于“萧玥”的、对亲情残存的微弱渴望,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毁灭性火焰的眼神。

她看着他们,看着这对赋予她生命却又亲手将她两次推向死亡的“父母”,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勾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

契约撕毁的印记。

既然温情与血缘无法唤醒你们,

既然我的苦难只换来你们的厌弃,

那么……

我就用你们最害怕的方式,回来。

绝望如同毒液,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却也催生出了最疯狂、最决绝的念头。既然温情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碎,既然无人承认她的苦难,那她就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权力和胁迫——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眼神晦暗不明,很不巧站在一旁观看的、十六岁的北境质子——李明瑾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虚弱不堪的“疯妇”会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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