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
舒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和决绝,
“你说你脏了?!”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狠狠插入冰冷的沙地,捧起一大把粗糙的黄沙,用力地、几乎带着泄愤意味地扬洒在萧玥头上、身上!
“那我呢?!”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
“我就不脏吗?!这地牢里爬出来的,谁比谁干净?!啊?!”
黄沙顺着萧玥凌乱的发丝滑落,沾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质问,让沉浸在自己痛苦中的萧玥愣住了,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舒凝。
舒凝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萧玥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
“我们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忍着恶心去讨好那些该死的畜生,忍着剧痛记住每一条路,忍着绝望磨那该死的铁丝!
我们像狗一样趴着,不就是为了能活着爬出来吗?!”
“你现在说这些?!
你说你脏了,配不上了,那你这三年来的坚持算什么?!
你在地牢里一次次爬起来的那股劲儿又算什么?!
是假的吗?!
都是假的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萧玥心上。
“还有我!
我被你感染,学着反抗,学着不甘心!
我看着你,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你现在告诉我,支撑你活下来的念想是‘脏’的,是‘不配’的,那我呢?!
被你点燃了活下去念头的我,又算什么?!
也是一个笑话吗?!”
说到最后,舒凝的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从萧玥袖口夺过了那枚她们视若珍宝、打开了生路的铁丝!
锋利的边缘在星光下闪着寒光。
“好啊!” 舒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惨笑,泪水奔涌,
“既然觉得不配活着,既然觉得想他都是一种罪过,那还回去干什么?!
还挣扎什么?!”
“我们干脆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一起葬在这片荒漠里!
让风沙把我们都埋了!
干净!
谁都干净了!”
她嘶喊着,举起铁丝,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去!
那动作里带着巨大的绝望和对萧玥自弃行为的愤怒抗议!
“不——!!!”
就在铁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萧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所有的自厌和悲伤在舒凝这决绝的自毁行为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如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了舒凝握着铁片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两人一起踉跄着摔倒在沙地上。
“不要!
阿凝!
不要!”
萧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泪水再次汹涌,却是为了阻止同伴的死亡,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她拼命去掰舒凝的手指,抢夺那枚铁片,两个女孩在沙地里翻滚、挣扎,泪水、汗水和沙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终于,铁丝无声坠落在沙地上。
萧玥死死抱着舒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她耳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
“我们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
阿凝,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都要活着……活着回去……”
铁丝跌落沙地,那声轻响仿佛抽走了两人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舒凝那决绝的自毁冲动和萧玥崩溃的自我厌弃。
激烈的挣扎与哭喊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舒凝不再试图去捡铁片,萧玥也不再沉溺于“配不上”的绝望。
她们就那样瘫坐在冰冷的黄沙里,仿佛两株被狂风暴雨蹂躏后、根系却依旧死死抓着土地的植物,本能地、紧紧地拥抱住了彼此。
这一个拥抱,如同打开了某个锈蚀已久的闸门。
三年来,所有刻意遗忘、强行压抑的伤口,在此刻,伴随着滚烫的泪水,轰然倾斜而出。
那些暗无天日的地牢岁月,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具体而微的、刻在灵魂深处的痛苦记忆,随着泪水奔涌:
是鞭子撕裂皮肉时,咬碎牙关也无法完全抑制的、喉咙里溢出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