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觉得自己仿佛被放进了一个巨大沉重的石磨，随着立轴和磨盘旋转，上下磨齿咔啦咔啦的咬合碾动，犹如巨兽口中的森森利齿嚼碎了她的骨骼。又觉得似乎置身火炭坑内，被串了签子反复炙烤她的筋肉皮肤。

“程氏嫋嫋？”这道声音，在这寒冷的初春，显得尤为清脆入耳。还隐隐的，她觉得自己该回头的。

所以她回了头。

廊下。一位身着淡紫色曲裾的女娘，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上。

四目相对。

“你是谁？”少商瞧着这女娘，说句话的功夫，就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还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你从前最喜欢的，我记得便就是鲁班机关之物，如今呢？可还喜欢？鹰呢？可还记得？”

“这么坐着也太无聊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少商侧过头，作倾听状。她想知道，这个明明记忆中从未见过的面善阿姊，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娘，有父有母却如无，她自小得到的东西都很少，长大后得到的更少。后来有一日，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身边人都觉得他优秀的郎君，然后她就被爱上了他，活了一世。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

“这故事可真短。”就几句话。

“是啊。可是女娘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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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上了他吗？”女娘离开后，少商撑在廊柱上，看着满庭芬芳郁郁葱葱，呼吸着生机盎然的春日气息，心中已有了决断，此后每日进益锻炼。

进永安宫，第二年。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到老吧？程少商。”五公主请安出来，就瞧着站在廊下女娘，遂不顾身边老媪的劝阻，径直上前去，冷冷嘲讽。

程少商把目光瞧远处的流云，道：“我本想着待娘娘身体安好，就离宫自去骅县寻我三叔母，我三叔母出身白鹿山，到时我自有一番章程。可是，如今看来，这事是行不通的了。”

五公主道：“父皇和三皇兄那个家伙，是不会让你离开都城的。”他们得让你等着那个凌不疑。你有多久，就得等多久的那种。

“我恳请娘娘让我出宫，与袁善见定亲。”

五公主愣了一下，继而拍手，道：“好你个程少商。好你个程少商。就冲你没选那凌不疑的，等着，我这就回去点人手，指定帮你拦着，把这婚事给你砸瓷实了。”

程少商瞧着兴冲冲远去的五公主，默默行了一礼。

这些年来，她跟小越侯两个人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真的是她想的嘛？宣越两族联姻，越妃娘娘膝下的三公主倒是得了宣氏一个很不错的郎婿，她呢？到最后，被放弃的也只有五公主吧！

她定亲的消息，直到礼成之后，才被文帝知晓。可那时哪怕御前，她即将嫁入袁氏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陛下，妾两年前就想清楚了。”面对文帝三皇子等人的询问，少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绕着宫前的小湖，稀里糊涂走了七八圈。等到袁慎从尚书台过来找自己。

少商将前因后果，一股脑全告诉了袁善见。末了，还添了一句，道：“袁善见。我总觉得不踏实。要不，我们直接成亲吧。反正六礼都走完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照少商想，依照凌不疑的性子，还有文帝太子两个拉偏架的在，她要是真等到凌不疑回来，只怕她这门婚事，又得平白不知添多少的坎坷。不如快刀斩乱麻。

袁慎恫视女孩半天，道：“事关自身婚事，你个小女娘，就不能装些害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