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虞镜明白了什么。
那张脸和神崎隼有点像。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也绝不是小说里描述的类似于“转世”的那种夸张的既视感,而是一种很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相似。
像隔了很多很多代之后,血缘仍旧在五官和骨相里留下来的一点痕迹。
而在那道身影腰侧,虞镜又看见了一块牌子。
大小相仿,纹样相仿,只是没有她手里这块磨损得厉害。
幻影只维持了几秒。
下一瞬,风重新吹过来,断廊还是断廊,屋顶还是塌着,香火气也散得无影无踪。刚才那一层旧景只是短暂地覆盖在了废墟之上,现在又被时间重新撕开。
虞镜低头看向手里的木牌。
它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一点点凉意。
她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木牌和这个没落阴阳师家族有关,这点已经能确定了。
它在世界维度变化的影响下,开始生出了灵性,这也几乎跑不了了。
而神崎隼......
虞镜回想起那少年的眉眼、轮廓和刚才幻影里那张侧脸,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或许是这个家族淡得快断掉的血缘后代,所以木牌才会偏爱他。
所以它才会在自己表达出“伤害神崎隼”的念头时立刻起反应。
虞镜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木牌重新收进包里,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荒废神社。
她原本以为,这一趟最多只能查到这个木牌的大概来历。可现在看,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既然这样,接下来她就得回去,重新找神崎隼聊聊。
有了这个想法后,虞镜并没有立刻离开。
木牌既然已经和这座神社产生了共鸣,那这个地方能给她的就绝不该仅仅只有刚才那几秒浅淡得近乎错觉的幻影。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木牌,抬脚跨过断裂的木廊,继续往神社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木板有些地方早就腐烂了,一踩上去就发出轻微的脆响。虞镜走得十分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木板踩断了。她倒不是担心受伤,而是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把本来还能留下点痕迹的地方毁了。
正殿前的地基比她刚才一眼看上去时更大一些。
很多地方被杂草盖住了,破掉的石阶缝隙里还卡着落叶和泥土。虞镜站在正殿门前停留了半晌,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木牌,一种诡异的心理出现,像是被什么引诱出了这个念头一样,虞镜决定遵循这个声音,将木牌放在了门槛旁边那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
几乎是木牌离手的瞬间,某种原本潜伏在地基和梁柱之中的东西,终于顺着这块木牌找到了宣泄之处。虞镜盯着木牌表面那层几乎快被磨没的花纹,果然看到它极淡地亮了一下,比刚才在她手里时更明显。
她微微俯下身,目光顺着木牌往外看。
这一回,正殿前那两盏已经塌了一半的石灯笼最先出现了变化,荒草之间,那灯笼像是被谁从旧时光里短暂拎出来擦了一把灰,残损的边角极快地补全,底座上模糊不清的刻痕也在某一瞬间清晰了些。
虞镜眼神一凝,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她蹲下来,伸手抹开石灯笼底座上沾着的泥,果然在下方靠内的位置看见了一圈极浅的纹路。和木牌背后的印迹不完全一样,但核心的弯折和走向给了虞镜极其眼熟的感觉。
这座神社本身就到处留存着那个家族的痕迹。
虞镜起身,把木牌重新拿回手里,又换了一个地方。这次她走到正殿偏左侧那根养育出了青苔的立柱前,把木牌轻轻贴了上去。
木牌震了一下。
她周身这一小块地方忽然被什么拢住了,虞镜眼前又是一晃,刚刚踏入这座神社的感觉又来了,果不其然,这次比刚才那层薄影更具体一点。
她看见的不是那道与神崎隼有些相似的人影,而是一双手,那双手年轻,修长并且正把一块木牌递给另一个人,动作很郑重。
是传承仪式吗?
画面断得很快,快到虞镜甚至来不及看清接牌人的脸,风就又灌了回来,吹得虞镜眼镜都有些发干,而后眼前的立柱还是腐朽发黑,木牌也重新安静下来。
虞镜把木牌收回掌心,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干脆绕去了正殿后方。
后头荒得更厉害一些,半塌的木架、被风吹翻的旧供桌、断裂的门板和堆成一团的朽木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用途。她踩着杂草往里走,走到最里头时,才勉强看出那里原先大概有一间小一些的附屋,像是储放祭器、文书或者日常杂物的地方。
屋顶早没了,木墙也烂得只剩半截。
虞镜蹲下身,把压在最上面的几块碎板拨开,露出下面一只歪倒的木箱残骸。箱子早就朽透了,轻轻一碰就掉渣。她本没抱太大希望,伸手翻了翻,竟真从里头翻出半块没完全烂透的薄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