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只剩下脚下冰冷的玉阶,和前方那个注定要囚禁他一生的人。
金殿之上,宴雪深身着玄色冕服,只需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无上权威。他在等待着他的皇后。
当谢霜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光,一步步走近时,宴雪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满足,有触及美好的悸动。
但也有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他得到的,似乎只是一具华美而空洞的躯壳。
内监的声音尖亢悠长。谢霜序依制行礼,接过那代表中宫权柄的金册金宝。触手一片冰凉,那重量,远比想象中更加沉甸。
他俯身叩拜,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臣妾,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喜悦,也寻不出一丝错处。
宴雪深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触及他微凉的手腕,那温度让他心头莫名一窒。他看到的,是一双低垂的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之后就是更繁琐的仪式,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在天下人眼中,这是无比荣耀的时刻。
谢霜序却只觉得麻木。他像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直到最后一项礼仪结束,谢霜序被迎入了历代皇后的居所——坤宁宫。
而宫内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陛下竟特旨将东暖阁赐予新后独居,并亲自赐名椒房殿,取“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的吉兆,祈愿子嗣繁盛。
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椒房,乃前朝皇后居所之称,陛下此举,意在昭示新后在他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殿内,确如陛下所愿,温暖如春。墙壁以椒泥混合香料涂壁,散发出持久而温辛的芬芳,据说能驱寒除湿,更寓意多子。
织金绣凤的纱幔低垂,南海珍珠串成的帘栊在烛火下流转着华彩,紫檀木雕花的家具,云锦铺就的床榻……目之所及,极尽奢靡,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帝王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占有。
然而,住在这椒房殿中的谢霜序,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那馥郁的椒香于他而言,是窒息的禁锢,那满室的辉煌,是华美的牢笼。
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金盆玉盏中的名贵花草,看似受尽呵护,实则根系已与滋养他的土壤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