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有任何声响,耳边只余她轻缓的呼吸和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阿维斯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绝对不是人类的东西在靠近。像舞台的天鹅踮起脚尖翩翩滑行,轻薄而稍显脆硬的纱携着寒意贴近她的脖颈,她简直想惊叫跳走,奈何手脚像是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
她眼见安尔玛一步一步朝她——不,朝她背后的家伙走来,嘴角牵起木械的笑意:“这位小姐,请不要欺负病患,好吗?”
“命运……预……拯救……”
贴着后背的东西呢喃着,虚无缥缈的声音像是从另一头飘来似的,掺杂着不明的似曾相识。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瓦莲京娜给她讲过的一部戏剧,传说被辜负的年轻少女的鬼魂会在森林中游荡,她们在月亮升起的每个夜晚围着庄重的女王翩翩起舞,她们的舞曲飘呀摇呀,顺着晚间的夜风荡去负心人的窗头,于是可恶的男人被蛊惑着拜访森林,然后,她们就会给来访者披上头纱,让他一直跳舞,一直跳,直至死亡。
这是背叛与逃避的惩罚。
哈,她疑似有些太倒霉了,不敬神的下场就是如此惨烈么。
就在她绝望之际,许久没有动作的安尔玛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后伸手在斗篷底下掏了掏,取出一个装了半瓶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他晃了晃瓶子,液体流动缓慢,有些黏稠。
啵。
木塞子被拔开。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朝阿维斯涌来,让她不由得皱眉屏气。
安尔玛将打开的玻璃瓶递至她肩头,嘴里低声喃喃了不甚清晰的咒文后,一股冷风拂过,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待回过神来,肩头传来的浓重血腥味儿已经消散了,转而取代的是一股熟悉又奇异的百合香。
安尔玛重新塞上瓶子,和她说可以动了。她抬手摸摸肩膀,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她问魔法师:“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位小姐找上了你。是我的过错,抱歉。”
呃,“一位小姐”……阿维斯心有余悸,就凭她刚才的体验来看,这位来访者显然来者不善,难为安尔玛真的用一种称呼贵族小姐的语气称呼幽灵。这怎么又是他的错了?
她又去问,只是这回安尔玛死活不愿回答了。他又慢吞吞地在周边移动,偶尔弯腰拾点干燥树枝当柴火。
阿维斯觉得他更像个幽灵。
阿维斯坐在雪地上发呆,她身下垫了自己的兽皮外套,有安尔玛施展的保温魔法在,她不用考虑保暖的问题。
恒夜期的天空还是那么寂静,没有月亮,也没有聚拢或分散的星辰,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一片。占据半年之久的黑夜足以消磨掉大多数人对生活的热情,阿维斯见识到的北境人大多都沉默寡言,和现在的安尔玛很像。但她不会认为安尔玛是北境人,因为那一头乌木般漆黑的长发在这片属于风雪的土地难得一见,更何况他长得也不像——假如木偶的模样也可以作为依据的话。
她禁不住对安尔玛的兴趣,探寻秘密总叫人兴奋。
但她也没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她时刻记得瓦莲京娜交给她的任务。
想到这儿,她将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那封信函,熟悉的触感让她安心不少。
死龙禁域的存在彻底阻断了司涅克帝国境内南北方的交往,任何地理上的交通手段都无法通过这片禁地,唯有千年前由莉莉丝拉大师组织众多魔法师在死龙禁域外两端一同设下的传送机关可以在两方运送物资人员。开启传送机关则需要当今皇帝陛下的亲笔手谕,否则驻守的近卫军会将每一个妄图靠近哨站的家伙打成肉泥。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至于冒险使用那个残缺的秘法卷轴。
阿维斯闭眼,想到未知的前途,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问:“我的目的地是近东城,你会去那儿吗?”
大约十个小时后,阿维斯和安尔玛共同抵达一处静谧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