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
宋则许动作忽然一停,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她。
“谢我什么?”
他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谢你来墨尔本,说真的,我跟之前朋友的联系已经很少了,可能是那段记忆不太美好,所以我选择性地跟过去所有人切断了联系,但你知道的,人年纪一大就喜欢怀念往事,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的过去好像有个锚点,不至于好像空活了半生。”
许知芸在发现自己缺失很多记忆的最初也是感到十分慌张的,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天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身为专业的医生却不能自医是他们这行的通病。
即使她能够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但还是不免在午夜梦回中惊醒,这感觉就好像是个生生被剜去一身血肉的空心人,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漂泊无依。
母亲近来的身体不太好,她也不敢跟对方提起此事,所以一切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那段时间许知芸累的几近崩溃,感觉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直到宋则许的出现,他带来了跟自己有关的过去。
向他讲述他们从前的记忆,她才感觉好像从这温水当中复苏回来,被拉回人间。
店内柔和的灯光洒在许知芸苍白的脸上,她眼中真心实意的感谢半分没有作假,这感谢有一天能变为依赖,甚至直到变成爱,宋则许坚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也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毕竟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不是吗?
而且时间也已经验证了,何攸牧和许知芸的缘分已尽,他们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而他打从回到未来的第一天就陪在了许知芸身边。
对方完全失去的记忆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无数变数之中唯一的机会,这是他费劲心机争取来的,许知芸有他,在墨尔本她可以长命百岁,而何攸牧有宋淹,现在的事业蒸蒸日上,心理问题更是再没有出现过,他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不能求的太多,有一点圆满不就好。
所以他得到这些都是他心安理得的。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宋则许想,现在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
许知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搞的哑口无言,一时之间决堤的泪水都停了下来,她状作恍惚地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一团花的脸,后知后觉地在反应对方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会不会是她听错了?
而宋则许没有给她含糊的机会,继续追问道,
“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留在墨尔本,或者之后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我可以放弃我的事业,放弃我的——”
“停停停,你不用这样,我没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即使头脑昏沉,许知芸也记得自己的准则绝不可能是为了恋爱让两个人牺牲这么多,恋爱是一场势均力敌,两个人都各自圆满才能考虑到对方才是。
而坦白来讲,宋则许对她算是很好的类型,而自己对他也不算排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说出那句喜欢的同时,她心里竟然有一丝微妙的抗拒,就好像这份喜欢如果接受就会错位,会让她之后陷入不可知的痛苦当中。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甚至是一种莫名的第六感,但即使没有这个原因,她觉得对于这种终身伴侣的事情,她还是需要再回去仔细地想一想。
“抱歉,”
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一沉,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受伤表情,许知芸不想他误会,赶忙继续解释道,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也非常的感谢你,我承认在你的口中,我们之前的记忆都非常美好,我们在天台的谈话,你喜欢的乐队,还有我们一起看过的演出,但是很抱歉,我真的都想不起来了,所以现在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刚刚熟悉的朋友,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我就会给你准确的答复。”
宋则许的脸色因为这一段真挚的剖白而稍稍缓和,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时甚至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学姐,是我太心急了,冒犯到你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以及之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理解的,只是你要知道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你无论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这里。”
男人的温柔与体贴像一张温柔的网,将许知芸心中那点因抗拒而产生的愧疚包裹起来,即使她心中在此刻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段对话有些熟悉,也只是在这种微妙的气氛当中被完全的忽略。
然而就当他们想要继续这场未完成的夜宵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却突然被撞响,餐厅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店内舒缓的音乐和众人的低语,一个身影带着深夜的寒意失控地冲向他们,将许知芸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男人穿的秋日里不应出现的单薄黑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急促,拥抱的力气几乎让她有些窒息,双臂明明如同钢筋一般箍在她身上,身体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对方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皮肤上,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对此做出反应,许知芸更是被吓得身体僵硬,愣在了原地,直到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隔着口罩也能听出嘶哑哽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失而复得的惊喜,他几乎是几近颤抖地吐字,
“小芸,你回来的好晚,我等了你好久。”
跋山涉水的爱那么好,你怎么偏偏不知道?
许知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的声音,那个刚才还在舞台上唱着深情款款情歌的嗓音,此刻却带着如此真实的痛苦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