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一杯热牛奶吗?稍等一下哦。”
没给堪解由小路冰木原反驳的机会,诸伏景光就又转身走了出去。
于是,很快就变成了两个人在角落里抱着牛奶杯默默的小口啜饮。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诸伏景光温柔的笑着,看着身边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里的粉眸青年。
“……”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意愿的话。”
最终,有着蓝色猫眼的男人也只能轻叹了口气,帮沉默的那青年再倒上一杯热牛奶。
“……想说什么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
囚禁的第五年。
大概是长期不透光的幽闭环境给他们的心态都造成了一定影响,堪解由小路冰木原总感觉他最近能听见另一个心底的声音。
准确的来说不是突然能听见,而是一直都有,但是之前的“他”的想法都与他相同,因此不易被察觉。
但是也许是这样的环境和那五人越发萎靡的精神状态让他变得软弱,甚至变得开始怀疑他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了。
……还真是废物啊,我。
虽然这样几乎嘲讽的想着,但是他脑中翻涌的思绪却未曾停息过。
……
在某次洗碗的时候,看着水池中倒映出的那个冷漠而陌生的人,勘解由小路冰木原的思绪却又一次飘远。
他想要他们活下来,活到七年后,甚至活到百年以后。
但是,但是。
……这样的被养在囚笼中的,折断了翅膀的他们,真的还是当初他所向往追寻的,或是意气风发或是千帆阅尽的他们吗?
可是只要他们活下来不就好了吗?一切目标实现的前提不都是人还活着吗?现在虽然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却能让他们活命,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脑海里的两个人又开始了争吵,随之而来的便是熟悉的头痛。
出神间,他听到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再然后就是手臂被触碰的感觉。
堪解由小路冰木原回过神来,却发现正对着他的是萩原研二带着担忧与关切的脸。
“快松手!”
大脑还没能彻底恢复思考功能的他依言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也跟着看向了手掌。
却恍然发现,不知何时那只盛着水正要洗的碗被已经他捏碎,而不少锋锐的碎片因为他没有卸力的动作深深扎进了手掌。
醒目的猩红血液正顺着手掌的纹路下滑,在水池中染出一片淡淡的红色。
“……对不起。”堪解由小路冰木原几乎没有想的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我去拿医疗箱。”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深意,萩原研二抿了抿唇,逃避似的转身飞速的跑走了。
不曾止血的伤口处,血液依旧顺着指尖滴答滴答的击打在本来平静无暇的水面,留下一片片难看的红痕。
注视着血污中倒映出的那人,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那只手,任由鲜血流得更加欢快,并借着血液不停激起的波纹遮挡住倒影。
……
一路跑来的萩原研二刚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你还乱动,不疼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才回过神来的样子,猛的收回了手,颤抖着想要捂着头蹲下。
萩原研二害怕他再把伤口扩大,连忙拉住他没受伤的小臂把人架住。
鲜血仍然继续流动着,滴到洁白的瓷砖上,映出小小的两人。
看着对面依旧低垂着头微微颤抖,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的勘解由小路冰木原,萩原研二放缓了语气,一点一点接近。
“……对不起,是我刚才说话太重了,是我的错,所以我能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吗?”
良久之后,久到地板上的血渍都快要扩散到堪解由小路冰木原的脚下,萩原研二终于听见了一声应答。
“……嗯。”
可明明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
————
囚禁的第七年。
这两年期间,堪解由小路冰木原头痛的症状越发严重,从偶尔到几乎无时不刻不在痛。
脑海中的声音争吵的也越发激烈。
但是就快了,就快要到时间了。
——只剩下两个月了…!
而今天也只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出门补充食材以及各种物资的日子。
仔细伪装好了自己那些明显的特征后,堪解由小路冰木原照常去各家店铺买好了东西。
一切都和以往一样。
除了,他遇到的伊达航班长的那位未婚妻——娜塔莉。
浅金发的女人黑眼圈厚重的浮在眼下,眼睛中还能看到鲜明的红血丝,明显能看出憔悴。
而此时此刻,她正有些恍惚的穿过马路。
堪解由小路冰木原的脑袋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就几乎疼的要炸开,永不止息的争吵戏剧又一次在脑海中爆发。
但表面上,已经习惯了的他依旧只是一副漠然的模样跟她着向前走。
……——直到他余光中看到那辆超速的大货车闯过红灯,目标明确的向着那正晃神的女性撞去。
……
很难说堪解由小路冰木原当时的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
也许是某个周目没能活下来的伊达航和很快就随他去了的娜塔莉?
也许是某个周目伊达航活下来,他去参加两人婚礼时看到的、笑容幸福的伊达航和娜塔莉?
……总之,不管是哪种。
最终他还是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抢在货车撞到人之前将人推了出去。
看着娜塔莉眼角干涸的泪痕,感受着周围仿佛放慢了的时间,他清楚的知道。
如果他想的话,可以他们两个人都毫发无伤。
但说不准是是头痛拖累了他的动作还是脑海中的声音动摇了他的意志……
……或者,也许是他累了。
最终他还是就这样毫无动作,直到熟悉的剧痛袭来。
略微的失重感之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眼前逐渐变暗的天空,脑海中一直喧闹不停的争吵也终于迎接落幕。
他不禁勾起嘴角,想要嘲笑自己的软弱,可到头来,被断裂的肋骨扎的破碎的肺只允许他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
……对不起,对不起……不管什么都是啊……
可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堪解由小路冰木原还是不禁这么想到。
……没有他回去,他们应该怎么办呢…?他们还好吗?会有人找到他们吗?警方会照顾好他们吗?
……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
————
……所谓的蛇蜕,正是在一次次的新生中走向死亡。
所以再来一次吧,再一次,走向新生。
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