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李照兰。
她如果喜欢一个人,当然要把好东西都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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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李照兰,还有一位女性,大有话可说。
陆熙身边伺候的大姑娘,绿姬。
绿姬身上有种气质,装模作样的气质,和她很相似。她对翁同书的到来不屑一顾,行为举止温和有礼,好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翁同书故意去找过她一遭。实在是她太清闲,想找人套套话,收集些线索。
她光明正大地来,绿姬见到她时却很惊讶。
绿姬赶忙用手掀了掀,理理皱成一团的宫绦。忙而不乱伏在羊毛毡子上给翁同书行了个大礼:“我是二郎君房里的女郎,自八九岁便在陆夫人身边服侍。”
翁同书静静瞧了,上下一看,生的清秀俊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五官薄薄的,称不上漂亮,看久了倒觉得舒心。
“起来说话。”
“诺……”
翁同书接了茶,浅浅掀开眼皮,暗想:这是……霍伤竹的通房啊?
“这便是日后有了结果的,将来是要做太太夫人的?”
“绿姬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你的命不是我定,也不是你定。”翁同书不是来找她麻烦的,顺口一问,“我瞧见陆夫人对绿姬阿姊多有疼爱,见你气质卓然,不知绿姬阿姊来历为何?”
绿姬肩膀一耸一耸,哭哭啼啼的样子:“奴婢是被人贩子卖到霍府来的。”
翁同书喜欢高手过招,故作惊讶:“那你原来叫什么?从哪里来?”
“我是寻阳郡柴桑县知县之女,卢听桐。”
“知县家的女郎!怎么到这里,有霍家庇佑,过这种好日子。”
室中突然十分尴尬。抬起头来,绿姬脸上不见一丝泪痕,说:“奴以为,公主殿下会可怜奴婢。”
“孤以为,你会体谅公主殿下。”
“我是被卢家扔出来的女儿,回去也过不上好日子,霍府待奴婢情深义重,绿姬有心报恩。”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翁同书对绿姬印象深刻,但不大好。
绿姬情商高,会说话,怼死人不偿命。又是高端的泡茶手艺,翁同书跟在后面都得努力钻研,万一日后用得上。
彼时,她和霍伤竹关系正不尴不尬,湖心亭扰人清闲差点进了他黑名单。可躲躲闪闪只会让人浪费情绪。翁同书需要舒适的环境生存,需要和周围人打好关系。她就直接问过霍伤竹,开门见山、平铺直叙:“霍郎君瞧不上我是因为什么?”
霍伤竹被她问得傻住。他扪心自问,对翁同书绝对称不上绝对厌恶,只是她的存在太突兀。翁同书进入司天台更是超过许多人的有本事。她在帘后就能运筹帷幄,比起司天台那几个走后门的草包值得敬佩多了。
一个女郎,有此品性。只是觉得突然出现一个人叫自己“阿兄”,心情复杂,想法颇多,矛盾郁积。
两人在明亮花园正僵持着,翁同书突然转过头。
意有所感,她恰巧瞥见陆夫人在群花掩映间若隐若现的身影。
霍伤竹也看见了,原本和煦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下来。
他讨厌陆熙?
翁同书好奇,兴致颇高。
她默默挺直了脊梁站在原地等陆熙走近,等到陆夫人从后堂门踏出来的那一刻,她就低下头去,盈盈福身行了一礼。她一福身,身后一大堆婆子丫鬟也跟着“哗啦啦”的福身。
陆夫人拈着帕子,笑:“殿下在这花园儿里玩得可开心?”
翁同书语气不轻不淡,客客气气:“风和日丽,花好景明,自然开心。”
陆熙轻轻拍着胸脯,朱唇微启:“那便好,不然倒显得我们霍府亏待公主呢。”
这话听着不舒服,寄人篱下的意思更加明显。翁同书心里一沉,不多言。
偏偏绿姬又轻巧巧地添上一句:“隔得老远儿就听见这边嬉笑怒骂,好不热闹。没成想竟是公主和二郎君。”
陆夫人立即嗔怪:“伤竹很会欺负你妹妹。”
“不敢。”
一串对话下来,谁都别扭,谁都不开心。
这就是绿姬的本事了:谁能把一句话说得既体面又戳人心窝子,这就是高手。
绿姬这种事儿没少干,单纯看什么不对付,软刀子进,红刀子出。
还有一茬,绿姬不待见李照兰。
翁同书觉得:很有意思!
她知道,李照兰是温温柔柔坚韧小花,她喜欢这样的。让人很有保护欲,她在见到李照兰第一眼,就可耻的和大多数男人一个心理。
绿姬不待见李照兰,不是“爱屋及乌”托翁同书的福——绿姬见李照兰第一面,就不待见李照兰。
李照兰不蠢,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耳濡目染,没有蠢的——蠢的早死了。每一个世家子弟,要么有资本霸气外露,光明正大威压;要么扮猪吃老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笑面虎。
李照兰,她只是势弱。
忍气吞声,很憋屈。
绿姬看不惯李照兰那份虚伪,李家想攀附周家,高举“义薄云天”的牌子,整着强买强卖的勾当。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李照兰身体弱,时时寄居周府。绿姬心里千恩万谢枇杷兄得了这姑娘青眼,没来眼前霍霍自己。
但是,绿姬不理解翁同书怎么和李照兰玩得来,匪夷所思。翁同书和陆熙都处不好,竟然愿意陪李照兰打太极。
翁同书表示:她们没有利益冲突。李照兰图周津榕和周家主母的地位;翁同书不图这个,自然互不影响。
翁同书伸手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边嚼边慵懒道:“从远处看,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但翁同书每次碰见绿姬,简直是追着人杀。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这句话几乎成了绿姬的心结。从前没有人敢挑破,如今被翁同书指出来,她闷的慌。
陆熙救她于水火,她去给霍伤竹当通房?
翁同书只是随口一问。
春日几许,绿姬和翁同书处得多,许多辛秘当笑话下饭,真话假话掺着说。
只要不提及李照兰、陆熙、霍伤竹,她们就没那么尴尬。
绿姬在窗边绣花,翁同书也拿了一块布跟着学。没有教学氛围,绿姬自顾自做着自己的女红,她挑出一缕丝,有一搭没一搭道:“陆夫人人很好。”
“夫人她……她是个好人,纵有千般不是,也有一个心软的好处,刀子嘴豆腐心,终究是向善的。”
绿姬矮着头,把线头穿进针眼里,她轻描淡写,“家里不要我的时候,把我卖到霍府。人牙子说我年轻会舞,八九岁的孩子会什么,陆夫人没要我。后来呢……”她缝连理枝的叶子的手一抖,指尖冒出一粒血,用大拇指一挤,像一颗红豆。她吮掉指尖的红豆问:“下雪天跳舞,他们说叫‘踏血寻梅’,是陆夫人可怜。”
绿姬把针扎回线团,说:“不提了。”
翁同书还没适应:“……卢听桐。”
卢听桐知道翁同书是心疼自己,她承不住。
卢听桐被家里丢了,是陆熙把她捡回来,拍一拍、洗一洗、晒太阳、穿好衣服……她觉得,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