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入江铃猛地抬头,吼出这两个字,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
被当面呵斥,黄毛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嗬?给脸不要脸是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旁边几个同伴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围得更紧。
“你以前不是挺能耐吗?天天跟在那位林家大小姐屁股后面当哈巴狗?”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刻薄,“现在你的主子没了,你这只丧家犬怎么还赖在这儿啊?嗯?”
“就是,看着就晦气。” 第三个男生附和,目光在她身上下流的扫视,“整天穿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脱了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些污言秽语让入江铃胃里翻江倒海,她拼命想向后缩,但退无可退。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撕碎这些东西的脸,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抓住了黄毛男生的手腕,向旁边狠狠一搡!
“滚开。”
黄毛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同伴身上,几人乱了一下。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林凛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他没看那几个男生,目光直直地落在蜷缩在墙角的入江铃身上。
他一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入江铃被他拉起,踉跄着站直。茫然地抬起头。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林凛司近在咫尺的眼睛。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林凛司抬起手,伸向入江铃的头顶。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摘下了那顶她用来遮掩短发的鸭舌帽。
他随手将那顶帽子扔在一旁。然后,轻柔地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入江铃。”
他叫她的名字。
“你不需要剪短头发,也不需要穿上这身衣服,去伪装成谁的保镖,去讨好任何人。”
“即便你只是那个胆小、爱哭、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入江铃。”
“……我也在这里。”
入江铃彻底愣住了,忘了哭泣,忘了羞耻,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旁边的男生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一时竟无人出声,只是面面相觑,气氛诡异。
林凛司不再理会他们。拉着她,从这群人中间穿了过去,从那些复杂的目光中穿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
入江铃被他拉着,远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
他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手,转过身面对她。
入江铃看着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凛司……有美子不在了……有美子不在了啊……我好想她……我好想她……”
林凛司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抓着他的衣袖,把眼泪和鼻涕蹭在上面。
直到她的哭声渐低,他才缓缓开口:
“姐姐不在了。” 他语气空洞,“我也……没有家了。”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继续说。
“这个世界上,现在认识林凛司的人或许很多,但真正记得林凛司是谁的人...”
“……大概,只剩你一个了。”
他转回视线,看向她。
“同样,这个世界上,还会记得那个胆小爱哭的入江铃,记得她所有不堪和恐惧的人……”
“……也只剩我一个了。”
“我们都变成了没有根的影子,被过去抛弃,被正常的世界隔离在外。”
“所以,你不用再去讨好谁,也不用再去假装谁。在我面前,你只需要是入江铃,就够了。”
入江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摇着头,泣不成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去陪有美子的……我不应该一个人苟活到现在……我……”
“不!” 林凛司将她用力地抱进怀里,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骼里。
“你只要好好的,活着,活下去。”
“如果你消失了……入江铃,如果你也消失了……那我,林凛司,就真的成了无人记得的孤魂野鬼了。”
“入江铃。”
“这个世界很大,但已经没有我们两个的位置了。他们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们了。”
“既然如此……”
“我们就在这片只剩下彼此的废墟里,互相靠着,取暖吧。”
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以后,你不用再去讨好那些人。你不用再去讨好任何人,不用再害怕。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入江铃看着他。心很冷。
“所以,你消失的这半年,是在准备重考早大?”
“你傻不傻?当你退学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东大学生了,万一没考上早大呢?你就成了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社会闲散人员了,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他的人生本来那么美好的。
可是都被她毁掉了。
作为东大的医学生,他的前途本来无可限量。
但现在呢?他在早大毕业后,可能只能去一家普通的公司当上班族,每天挤地铁,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全部是,全部都是她害的。
“值得吗?”
“值得。”他一字一句。
“你为了活着而舍弃了入江铃这个女性身份,我为了爱你而舍弃了世俗的前途。我们现在是对等的了。”
她苦笑着,声音沙哑:“林凛司…我根本就是个怪物。我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我还把你……把一个本拯救成千上万人的天才,生生拽了下来,变成了只能守在我这个怪物身边的普通人。”
“怪物?” 林凛司忽然也笑了,“那我呢?一个放着人人羡慕的坦途不走,非要自毁前程的疯子,在那些正常人眼里,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吗?”
他捧住她的脸。
“既然我们都是怪物,都回不去了,都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那为什么不能凑在一起,就这样……一起活下去呢?”
这份“爱”,是爱吗?
不。
不是的。
它更像是一种寄生。
用彼此的残缺作为养料,用对世界的恨意作为土壤,紧紧缠绕,互相确认存在,也互相把对方拖下深渊。
从这一刻起。
入江铃知道,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和他,和这个为她放弃了光明未来的少年,死死地捆在一起。
余生,至死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