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司愣住了。
也许,他没料到她会突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他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不是恨我吗?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恨你?为什么我要恨你。” 她问。
他移开视线。
“你不是还在为阮月的死耿耿于怀吗,你之前不是说是我的错吗?”
“你怪我,之前没有阻止你们去北海道。没有保护好她。”
入江铃瞬间明白了,此刻并非身处于青森的时间线,而是更往后。
在阮月跳海身亡之后,在他最终出事之前。
难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入江铃摇了摇头,不是对他,是对着自己曾经的逃避。
“我不怪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更不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
这是实话。
林凛司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愣住了。
“为什么……” 他不解,“你今天这么奇怪?”
入江铃没有解释。她重新将头靠回他肩上。
“如果可以的话……” 她轻轻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曾说过他会去死之类的话。那时她会生气地反驳,但心底总存着一丝“他不会真的那么做”的侥幸。
而这一次,她的阻止,已是另一番心境。
是一种已知结局的挽留。
是站在终点对起点的哀求。
林凛司又沉默了。
窗外的世界继续流淌,无法抓住。只是飞快掠过。
良久,他才开口。
“其实……和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他顿了顿,“我也…有些动摇了。”
“好像……就这样一直陪着你,也不错。”
“顺便,一块养着那只肥猫。还有……那盆死花。”
入江铃抬起头:“什么死花?”
“你忘了?” 林凛司看了她一眼,“我们第一次在青森那家旅馆见面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
入江铃想起来了。
枫屋,那盆毫无生气的植物。
不过,原来他也记得。
“后来呢。” 林凛司语气平淡,“我问老板要了过来。想着或许换个环境,细心养养,它会好起来。”
“可是...”
“它还是没有开花。一直那样,不死不活的。”
她轻声问:“那你觉得……它还会开花吗?”
林凛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会吧。” 他说。
“什么时候?” 入江铃追问,声音发颤。
林凛司转过头,看着她。
“也许……是等到我们变得幸福的时候。”
“那盆花,我问过了,是酢浆草。也叫……幸运草。”
幸运草。
象征着幸福的酢浆草。
“这花啊,据说有个傻气的说法。它代表幸福。所以,它很懒,很挑剔,只在人觉得最幸福的时候,才肯开花。”
“那么...”
“也许等到我们幸福的时候,它就会开花了吧。”
等到我们幸福的时候……
入江铃怔怔地看着他。
幸福的时候。
等到我们变得幸福的时候……
幸运草,就会开花。
入江铃就那么看着他,听着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描绘着一个幸福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有他,有她,有肥仔,有一盆终将盛开的幸运草。
可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盆酢浆草,注定等不到它的花期。
她悲凉地反问:
“幸福的时候……真的会来临吗?”
之后她不再说话,将头靠在林凛司的肩上。精疲力竭。
林凛司没有动,由她靠着。
过了很久。
久到入江铃以为这段路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他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
他没有看她。
“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看着他。两行泪,淌下来。
几秒后,她开口。
“我不爱你。”
林凛司没有转头,也没有追问。
入江铃的头依然靠在他的肩上,没有移开。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泪水还在流,她却平静。
“我一点也不爱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一点也不爱。”
“我不爱你。”
“……”
“不爱你。”
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