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任由沉默再次蔓延。
半晌,她重新开口。
“我们现在去找清水政人。”
林凛司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清水政人?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
入江铃转脸看向他。
“他就在防空洞里。”
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老头。”
“老头?”林凛司的眉头骤然锁紧,“清水政人明明是个少年。”
“这就是问题所在。”入江铃的视线没有躲闪,直直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回防空洞去。有些事情,我要当面问他,亲口和他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明白吗?防空洞那个地方,不安全,你还打算回去。”
“我知道。”入江铃很快回答,“但有些答案,只能在那里找。”
防空洞内。
一个老头背对着入口站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清水政人。
“你来了。”清水政人的目光扫过入江铃,落在她身旁的林凛司身上,“你真的把他带来了。”
入江铃将林凛司挡在身后:“现在我有一件事,必须要问你。”
清水政人似乎早已预料,他叹了口气。
“没有错。我就是清水政人。”
“不可能!” 一旁的林凛司率先出声反驳,“清水政人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你怎么会是清水政人…”
清水政人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林凛司的质疑:“这件事情的始末,牵扯太多。我只想要和入江小姐一个人谈。”
入江铃尚未回应,林凛司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转身走出了防空洞。
确认林凛司的脚步声远去,入江铃冲上前,直接伸手揪住了清水政人的衣领。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害死了他?!你对林凛司做了什么?!”
清水政人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怔住了,眉头紧皱:“你说什么呢?什么害死了他?林凛司,他不是就活生生地在那儿吗。”
“你装什么傻!” 入江铃嘶吼,“你别再装了!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年纪……你的脸……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离开青森以后,发生了什么?”
清水政人忽然笑了。
“当年在青森发生的那些事……原来,你都想起来了啊。”
“姐姐。”
入江铃晃了一下:“你……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我……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吗?真的记不起来了吗?”清水政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和我骨子里是同一类人。所以当年,我才那么信任你,把后背交给你。就凭你对林有美子做的那些事。”
“我对她做了什么?!”入江铃恐慌的否认,“我什么都没做!你胡说!”
“你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清水政人语气平淡,“需要我帮你回忆得更具体些吗?比如……”
“够了!”入江铃尖声打断他,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不敢再听下去。
那些被她强行封印的记忆,正一点点挣脱束缚,露出獠牙。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来这里有更重要的问题。
“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质问,“为什么你的脸会变成这样?!你怎么可能在几年之内,从少年变成这副模样?!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因为...”他缓缓开口,“当年在青森教堂,你告诉我,如果神存在,那祂一定不希望人继续受苦。”
“我要救人。”
“我下定决心,要去帮助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于是,我开始研习医术。”
“后来,我得到了一个机会,开始研发一种血清,那种血清,能从根本上逆转绝症,治愈重病。”
“但,需要代价,需要一种特殊的‘原材料’。”
“那种原材料,就是人。”
“某些具有特定体质的人体组织。”
入江铃听得毛骨悚然。
清水政人继续说。
“当然了,也需要有人来验证效果。”
“最初的阶段,总是不成功的。”
“有的人,注射后当场器官衰竭死亡。有的人……活下来了,但身高、骨骼、甚至五官开始发生无法控制的异常增生或萎缩,变成非人的怪物…”
入江铃愣住了,想到之前和林凛司在泰国酒店看见的“八尺大人”
防空洞里只剩下不知何处渗水的滴答声。
“后来,符合要求的试药者不够了,进度卡住了。我不能让研究停下。所以...”
“我决定,自己来。”
“我想,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敢用,又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它能救人。”
入江铃的胃里一阵翻搅,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可惜,在我身上,它依然没有完全成功。”
清水政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结果,反而触发了无法逆转的异常代谢。我的细胞在加速分裂,也在加速衰亡。”
“我在短短几年内,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衰老路程……而且,这个过程,恐怕还在继续。”
“简单说,就是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培养皿,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提前衰老的怪物模样。”
入江铃听得浑身发冷。
“你真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清水政人对她的咒骂恍若未闻。
“疯子?也许吧。”
“不过现在,离最终的完美,只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
“需要你。”
入江铃猛地后退。
“需要我什么?”
清水政人向前逼近一步。
“需要你想起来,姐姐。需要你……回来。”
“你神经病了?”入江铃冷哼。
清水政人却不生气。
“反正,你现在已经把他带来了。”
“我想,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入江铃心头一坠,“你要对他做什么?”
“想好什么?”他冷笑,“自然是想好了……要把他交给我。”
“交给你?!”入江铃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他交给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姐姐,别再装了。”清水政人叹了口气,“从过去到现在,你一直都是这样。为了自己想要的,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骨子里的狠毒,从未变过。”
“你就是一条毒蛇。你想装成白兔吗?”
“当年在青森,为了活命,你不是亲手把信任你的林有美子推进了地狱吗。”
入江铃脸色煞白,“我没有!你闭嘴!少胡言乱语了……”
“而现在呢...”清水政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为了救高桥大森,要再次害死林凛司啊。”
“你住口!”入江铃大吼,“你敢碰他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还有,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清水政人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姐姐,别再自欺欺人了。”
“如果你真的坚信自己是清白的,你现在应该理直气壮地转身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因为我的话而愤怒。”
“还是说……”
“……直到现在,你依然没有完全‘记起来’?”
入江铃被他的话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