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日清晨。
林凛司敲开入江铃房门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快起来了!”
“今天可是大日子!”
“青森睡魔祭,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怎么样,要不要一块儿去逛逛?肯定比待在旅馆里有意思多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想要和他有更多普普通通的相处,哪怕只是走在人群里,就这样,简单的,多一点点时间。
林凛司见她答应,笑容立刻绽开。
“那说定了!下午我们就去,占个好位置!”
入江铃也笑了。
她知道,她不会再错过他了。
至少,这一次。
她想要和他,再多相处一点点时间。在这一切尚未再次消失之前。
午后,青森的街道已经弥漫开节日特有的热烈氛围。
林凛司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在街巷穿行,寻找最佳的观赏地点,偶尔回头看她是否跟上,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入江铃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一个人。
那个人,侧影如此熟悉。
阮月。
是阮月。
活生生的阮月。
那个跳下渡轮,用生命告诉她“有阮姐爱你”的阮月。
入江铃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林凛司走在前头,发现她没跟上,疑惑地折返回来。
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他吓了一跳。
“喂,你又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他大概实在无法理解她这过于频繁的泪水,直率地问,“你这几天,怎么天天都在哭啊?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
他的声音惊动了阮月。
阮月走过来,目光关切地落在入江铃脸上,轻声问:“这位小姐,你没事吧?我们认识吗?”
入江铃用力吸了吸鼻子,拼命摇头:“只是,看到祭典这么热闹,大家这么开心,忽然……忽然觉得,今天特别感慨。”
她看着阮月鲜活的脸,仿佛失而复得。
林凛司似乎松了口气,赶紧做起介绍:“哦,忘记和你介绍了,这是我家的佣人,阮月姐。你可以叫她阮姐。” 他转向阮月,“阮姐,这是我朋友,入江小姐。”
阮月闻言,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入江小姐,你好。请别太难过,祭典是很开心的,要好好享受呀。”
“阮姐。”入江铃怯生生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再这么叫她一次。
阮月似乎被她眼中过于复杂的情绪弄得有些困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入江小姐,你好。祭典人多,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开!都别挡路!”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正推着一位老妇人。匆忙地穿过人群。
是岸花叶,和她的妈妈。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举着几串苹果糖,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那是近藤真希。
“老婆!你慢一点好不好!等等我啊!”
岸花叶闻言,猛地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白了身后的近藤真希一眼。
“明明是你走太慢了!拿个苹果糖都磨磨蹭蹭的!”
近藤真希也不恼,举着糖快走几步赶上,小心地将一串糖递到岸花叶妈妈手里,又递给岸花叶一串,眼神里满是宠溺。
岸花叶接过糖,唇角抿起一丝笑意,推着妈妈继续向前走去,近藤真希自然地跟在身侧。
一家三口的身影,很快融入欢声笑语的人潮。
这一幕,如此平凡,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吵闹与温情。
入江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忽然,很慢很慢地,笑了。
这就是故事一开始的样子。
没有凶案,没有尸体,没有死亡。
只有热闹的祭典,害羞的少年,温柔的佣人姐姐,拌嘴的年轻夫妻。
最好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凛司。他正踮着脚,试图看清远处正在组装的睡魔灯。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林凛司的衣袖。
“我们,去看灯笼吧。”
她轻声说。
林凛司点点头,自然地伸出手,想要牵她的手。
入江铃的手却避开了。
林凛司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在躲什么?”
入江铃能看到他眼中那份对答案的执着。
其实,她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喜欢到,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口又甜又痛,几乎窒息。
可也正是这份喜欢,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只要牵了手。
那便等于是关系的确立。
而一旦承认了在一起,那么紧随其后的分离,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失去。
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彻底的失去。
只要不确认,她就能勉强告诉自己: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
只要没有开始,那就不会有结束。
她还能靠着这点可悲的念想,苟延残喘地多活一会儿。假装他还在身边,假装一切还有可能。
假装……失去尚未成为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