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起身,对着入江铃鞠了一躬,算是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电车。
入江铃坐在长椅上,看着电车启动,加速,驶离,消失。
寒风卷起站台上的落叶。
入江铃坐在长椅上,看着电车一趟趟驶来,又一趟趟离开。
站前的光景从晨雾未散,到日头渐高,再到午后阳光斜照,最后沉入暮色。她像一尊雕塑,几乎没有移动。
是不是昨晚在教堂里,她那些安慰的话,被清水政人错误地理解了?
如果他走向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最初推了他一把的,正是她那番未经深思的“安慰”…
更进一步,有个联想让她浑身发冷:有美子的死,是不是也和自己有关?
如果自己没有安慰清水政人,那么有美子是不是就不会遭遇不测?
罪恶感席卷而来。
她没有勇气再回到枫屋,面对那个,或许本该拥有另一种人生的林凛司和林有美子。
可她同样无法下定决心,就此离开青森。
离开,就意味着彻底斩断她与林凛司的联结。
意味着她必须独自面对那个他已不在的世界。
她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滞留在这里,这个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的站台。
苟延残喘。
仅此而已。
她注意到,身旁那个一早就在的老太太,也始终没有离开。
她同样目送着一趟又一趟列车,却从未起身。
暮色渐浓,站台的灯亮起,在寒风中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终于,在又一趟列车驶离后,入江铃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您…怎么一直不上车呢?您在等哪一班?”
老太太闻声,缓缓地转过头。
她看了看入江铃,没有直接回答,同样反问道:
“年轻人,你不也一直没上车吗?”
入江铃愣住了,无言以对。
是啊,她也在等,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结果。
老太太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老伴儿啊……去世好多年了。”
她没有悲伤,只有深切的怀念,融在每一个字里。
“他以前是个配音员。”
老太太笑了笑,像是在回忆。
“这一片好几条线路的列车到站广播,都是他录的。”
入江铃静静地听着。
“我啊,没什么事的时候,就爱来这儿坐坐。” 老太太指了指站台,“我想听听广播。再听听他的声音。”
“这么听着,我就觉得……他好像还在。”
“那声音,是他留下来的。通过那声广播,他好像……就依然存在于这个空间里。没有离开过。”
“我坐在这儿,听着,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个远差,等会儿就会从哪节车厢里走出来,笑着问我:等久了吧?”
“我能感觉到他。真真切切的。”
老太太最后说道。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我一样。”
说完,她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副静默等待的姿态。
入江铃怔怔地坐在那里,耳边回荡着她的话。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一样。
没有真正离开过。
老太太用她的方式,留住了逝去的爱人。那么自己呢?
在等的人,会回来吗?
夜风更冷了。
下一班列车的灯光,已经在远方的铁轨尽头,隐约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