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泪水,没来由地蓄满了眼眶。
他停下脚步,凑近了些,困惑地问:“你怎么了?”
“你怎么哭了?”
入江铃立刻偏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只是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林凛司“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于是入江铃随口提起了房间里那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房间里摆着一盆花,看起来好像是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摆在那儿。”
林凛司顺着她的话题想了想:“那盆花啊,好像一直就在那儿。总也不开花,不知道老板养着干什么,摆着也难看。”
“放在那儿……也是个念想吧。” 入江铃说。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凛司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吧,毕竟有的人就是有点...嗯,奇怪的爱好嘛。”
说罢,他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啦,吃饭去了。我都快饿死了。”
早餐的人寥寥无几,安静得能听到餐具碰撞的声响。
点餐时,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女服务员拿着点单本过来,明显有些紧张。
果然,等早餐端上来时,摆在林凛司面前的,完全不是他刚才点的东西。
女孩意识到错误,脸唰地白了,连连鞠躬道歉,声音都带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您重做!非常抱歉!”
入江铃已经准备好了承受林凛司可能爆发的怒火。
她想开口说一句“算了”。
然而,林凛司的动作更快。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餐盘拉到了自己面前。
“没事。” 他说,声音平静,“我还没试过这个。”
然后,他真的拿起餐具,认真地吃了一口。
他抬起头,对仍不知所措的女孩微笑了一下。
“挺好吃的。” 他的语气真诚,“下次我还会点这个。”
女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发展。
她又鞠了一躬,发自真心地说了句“谢谢您”,退开了。
入江铃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
她记忆里的那个他,永远强硬、独断,更谈不上体谅陌生人。
可刚才……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或许不是他变了。
而是她自己的记忆,只留下了他最糟糕的那一面。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
只记住一个人最坏的地方。
那样,就能忘掉那个人。
或许,在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潜意识里,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去“忘记”他。
入江铃看着他。
服务员上的早餐,是简单的烤面包片和果酱。他盯着看了很久。
下一秒,林凛司拿起小勺,挖了一点果酱。然后,非常认真地在面包片表面,画了起来。
线条歪歪扭扭,非常抽象。
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咧着嘴的笑脸。
他画完,自己端详了一会儿,似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献宝一样,将那片画着丑丑笑脸的面包,推到她面前。
“可爱吧?” 他问,眼睛亮亮的,“我觉得,这样比干吃面包有意思。”
入江铃看着面包上那个幼稚的笑脸,撇了撇嘴,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很幼稚。”
林凛司听了,反而笑了。
他很认真地接话:
“但它现在看起来很开心啊。”
然后,他重新看向入江铃,语气是完完全全的认真。
“我希望你也能这么开心。”
“不要再顶着一张苦瓜脸面对我了,好吗?”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开心。”
就是一句简单的愿望。
不过是这样而已。
她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会为服务员解围、会在面包上画丑笑脸、会直白地希望她开心起来的少年。
她记忆里的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幼稚的模样,更不允许自己“浪费时间”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