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司走得并不快,但脚步明确,似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并没有等她的意思。
也许是觉得太无聊,林凛司随意开口。
“你知不知道,过两天就是青森的睡魔祭了?正好赶上,挺热闹的,可以参加一下看看。”
睡魔祭。
入江铃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
还是不久之前?
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个风铃,她送给他的风铃。
记得那晚,人潮拥挤,他却一直护在她周围。
那个风铃…后来去了哪里?
她好像再也没见过。
她艰难地问:
“那……以前,有人送过你风铃吗?那种玻璃风铃,在睡魔祭的时候?”
林凛司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风铃?什么风铃?”
“你说什么呢?”
入江铃一愣,恍然大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点,有些事情,的确是她弄错了。
错得离谱。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
就在这时,街边便利店的灯光下,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正是之前在餐厅独自哭泣的那个年轻男生。
他似乎刚买了东西出来,也看到了他们。
男生先有点惊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打招呼:
“啊,又遇见你们二位了,真巧。”
林凛司瞥了他一眼,显然没什么兴趣寒暄,只是不冷不淡地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入江铃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或许是同病相怜,她对这男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好巧啊。”
“你打算去哪儿?”
男孩笑了笑,笑容里还有些未散尽的忧郁:“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散散心。”
入江铃轻声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之前在餐厅那么难过?”
男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入江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
“我也…失去了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
她说着,忍不住又看向林凛司。
“永远的失去了。”
男孩闻言,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既然都是散心,我们不如结伴而行?也许,互相说说话,会好过一点?”
这个提议让入江铃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小跑到林凛司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可以吗?我们……一起走走?”
她知道他多半不情愿,但她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哪怕现在,他只是半个“陌生人”。
林凛司低头看了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
走着走着,入江铃忽然想起之前保罗神父,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在他妻子重病垂危的时候,他曾去到教堂,跪在教堂发愿,只要妻子可以没事,做什么都可以。后来,奇迹真的发生了。
这个回忆,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停下脚步。
“不如我们去教堂吧。”
“附近刚好就有一家教堂。” 她目光空茫,“我觉得那地方,也许能让人稍微安定一点。”
三人各有心事,走进了教堂。
林凛司走在稍前一点,语气讥诮:
“怎么?你还信这个?”
“这些全是骗人的。”
入江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她的记忆里,林凛司似乎对圣经典故颇为熟悉,她曾以为,他是基督徒。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啊。
“其实。”她收回目光,“真和假,重要吗?”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它是否存在,而是它能否让人找到慰籍。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林凛司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似乎真的在思索她这句话的含义。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开。
入江铃也不再追问。注意力被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生吸引。
她转向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被忽然问到,有些局促地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我…我叫清水政人。”
她对身边的清水政人说:“政人,如果你愿意,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现在在这里……也许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心里最不堪最痛苦的那一面,表露出来。而不是一直藏着,掖着。”
清水政人低着头,双手紧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我妈妈……她刚才……去世了。”
入江铃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凛司。
她此刻似乎更能体会清水政人的心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有时候,人一定要先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不然,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话既像是在对清水政人说,更像是对记忆中那个错失时机的自己说。
清水政人似乎被她这句话触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迟疑地问:“你…可以继续说吗?”
“要是真的一直在等……等所谓‘对的时机’,等自己准备好,等对方先开口。那么,一定会错过。”
她的声音平静。
“那样,会错过自己想要的东西,错过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错过那句早就该说的话。那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呢?为什么非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非要等到欲哭无泪的时候呢?”
清水政人听着,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说:
“其实…我真的觉得,和亲人分离……太痛苦了。那种感觉。”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其他人,也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不瞒你说,我有一件很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拯救那些和我一样,正在经历这种分离之痛的人。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微薄之力。”
“那就去做。” 入江铃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政人,按照我说的,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不要再等待什么机会,马上就去做,想到就去做。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清水政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鼓励。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我的力量够不够,方法对不对,或者是,上帝会不会责怪我……”
入江铃打断他的话。
“不,如果是为了让人不再痛苦,方法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已经太乱了。对错的标准谁可以说的清楚。”
“所以,你可以自己决定。”
“什么是你心中的‘对’,什么是你眼中的‘错’。”
“只要是你真心想要去做的、觉得应该去做的,那对你而言——”
“它就是对的。”
入江铃斩钉截铁。
“就像,如果神存在,那祂一定不希望人继续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