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入江铃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轰鸣。
阮月没有骗她。
一句也没有。
那些温暖的话是真的,那个拥抱是真的,那个想要带她逃离的承诺,也是真的。
只是她从来都不相信。
眼泪汹涌地冲上眼眶,几乎决堤。
可是,就在这刹那,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用力到鲜血淋漓。
不能哭。
不能哭。
阮姐说过……看见她流泪,她会难过。
所以,即便现在再痛,再想哭,她也必须忍住。
她仰起头,拼命地眨眼,将那股悲恸,连同汹涌的泪水,一起狠狠地逼了回去。
固执地不让一滴眼泪滑落。
父亲紧紧抱住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别太难过了,搜救员已经出发了,你想想看,阮月她……她才刚坠海没多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而且之前我听见过,她跟你约好了的,要去北海道,要带你和高桥离开,要开始新生活……她那么重诺的一个人,怎么会骗你呢?”
“她……她昨晚还跟我说,放心不下你,要看着你好起来……她那么……那么疼你,怎么舍得……真的丢下你一个人?”
是啊…
阮姐不会骗她的。
她们约好了的。阮姐说过,一切有她在。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她点了点头:“对…阮姐不会骗我。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约好了的。”
彼时,渡轮已经完全停下,救助艇开始在海域进行搜寻。
入江铃独自走到甲板栏杆边,选择了一个能清楚看到海面搜救情况的位置。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救助艇。
也许…也许还能找到。
也许阮姐只是暂时落水。
也许下一分钟,救援艇就会带回好消息。
她们约好了的,要一起去北海道,要一起带着高桥离开,要开始新生活的……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抛下自己?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她看着救援人员打捞,探查,再摇头。
过了应有一个小时。
只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甲板上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大半,只有入江铃,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
父亲拿来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有反应。
终于,在接近一个小时的漫长搜救后,所有的救助艇开始陆续返航。
广播响起。
“经过全面搜救,未发现落水者踪迹。鉴于当前海况与失联时间,生还可能性已极低。渡轮将于五分钟后起航,继续前往目的地。请各位旅客回舱休息,节哀顺变。”
入江铃依旧抓着栏杆,眼睛依旧望着海面。
海面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等的人,没有回来。
她约好的未来,不会来了。
渡轮拉响了再次启程的汽笛。
那一瞬间,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她要等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眼泪在眼眶打着转,也始终没有落下。
正如她所坚持的。
现在不能哭。不可以哭。
父亲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走上前,哀求:“女儿,老爸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别这样憋着,哭出来吧,老爸求你了,你哭出声来,别把什么都闷在心里。”
入江铃却更用力地咬紧了下唇,硬生生地将眼泪忍了回去。
“我不能哭。阮姐…阮姐她说过……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我不能让她难过…”
“女儿!”父亲再也忍不住,“阮月她已经死了!找不回来了!”
“你胡说!!!”入江铃猛地挥开父亲的手,歇斯底里,“谁说她死了?!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她肯定还活着!”
“她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去北海道,要带我离开,要看着我好起来,阮姐从来不会骗我的!你知道的!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可是,每喊出一句,心就更痛。
明明她们距离北海道只有一步之遥,明明曙光就在前方。
明明只差一点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以为自己这次可以抓住幸福,抓住那个说爱她的人。
她以为“可以”。
可是原来,到头来,还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