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铃躺在床上,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从甲板方向清晰地传来,有人嘶喊:“有人跳海了!快来人啊!有人跳下去了!”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入江铃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门,踉跄着奔向甲板。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被惊醒的旅客,大多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议论声和询问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
入江铃浑身发冷,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于是,她拼命挤过人群,冲到栏杆边。
那里已经聚集了最早发现状况的一批人,正议论着。
“怎么回事?谁跳了?”
“天啊,太可怕了……”
“好像是个女的!”
入江铃抓住正说话的一个男人:“谁跳海了?!你看清楚了吗?是谁?!”
那男人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着栏杆外:“是个,是个中年女人……头发不长,到肩膀……”
中年女人。
入江铃眼前一黑。
她死死抓住那男人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追问∶“她穿什么衣服?!是不是……是不是黑裙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阮月今天穿的,正是一条黑色裙子。
目击者被她骇人的神色吓住,慌乱地回忆着:“对、对…好像是深色的,天黑看不太清,但…应该是黑的……”
「轰!」
仅存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不……不会的……”入江铃试图否定这个猜想,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瘫倒在甲板上。
周遭的混乱仍在继续,但这一切对入江铃而言,都已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知道,阮月没了。
那个抱着她,告诉她“有阮姐爱你”的阮月。
那个和她许诺下未来的阮月……
没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切都太突然,太没有征兆。
混沌中,她看见父亲匆忙赶到,将她搀扶起来。带回了客舱。
从头至尾,她没有任何反应。
心痛,牵扯着身体也跟着麻木。
就在这浑噩的剧痛中,她想起什么。
手提包……
对,那个包!阮月特意嘱托她看管,里面一定有什么!一定是答案,或者至少是线索!
她挣脱父亲,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用力扯开那个手提包。
拉链顺畅地打开。
包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管血清。
“这是……?”她霍然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血清上,脸色登时惨白。
“这到底是什么?!”她举起那管血清,带着哭腔,“为什么阮姐会跳海?!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这是……”他艰难地开口,“这是唯一能救你丈夫的东西。”
入江铃举着血清的手僵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其实,她已经明白了,不过是明知故问。仿佛只要不问清楚,那个答案就不算数。
父亲抬起头,老泪纵横:“阮月她最近才告诉我。有个…有个她无法摆脱的组织,命令她必须把这管东西,送到北海道,交给某个指定的人。”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中途……她不知怎么,自己查到了……知道了这是特制的血清样本,非常珍贵,甚至能救脏器严重衰竭的人……”
“她知道以后,就立刻偷偷找到了我。她说,她想要把这血清留给你。她说你为了救高桥,快要把自己逼疯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听了吓坏了,我问她,‘那你怎么办?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私自扣下给我女儿,组织会放过你吗?你会没命的!’”
父亲的声音哽咽了:“她当时…她当时只是很平静地跟我说,‘我想好了,总有办法的。’ 我以为…我以为她真的安排好了退路……我以为最多是有惊无险……”
“为什么……”入江铃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们明明…马上就要到北海道了……我可以找荒井大师……他一定有办法救高桥的……阮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父亲痛苦地摇了摇头,“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吗?那个你要找的荒井大师……根本不会帮你的!”
“阮月后来才查清楚,那个让她运送血清到北海道的人……就是荒井!或者说,是荒井背后的势力。”
“他们需要这血清,但未必会用在高桥身上!阮月是怕你……怕你自投罗网,不但救不了人,连自己也会搭进去!所以她一直不敢告诉你实情,只能自己铤而走险……”
“她跟我说…”父亲继续说,“你是个很缺爱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做了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救高桥,更是想让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