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铃将头撇向一边。冷冷开口∶
“我没有家人。”
阮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噤声。
空气瞬间凝固。
入江铃嘴上决绝,心里却远非如此平静。
理智上,她知道阮月说得没错。
是应该要去看看家人。
上次和爸爸不欢而散后,她再也没去找过他。
他腿脚不便,是个残疾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呢?
而且,这次青森之行,前路未卜,凶险难料,很可能……就是永别。
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去道个别。
可是,情感上,她做不到。
那道心坎太高了。她至今无法低头,无法主动去道歉。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当年他狠心一走了之,在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缺席。如今老了,需要人照顾了,才又想起她这个女儿来?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想∶凭什么要我低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退让?既然他当年选择了抛弃自己的女儿,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但,入江铃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埋头向前走。
阮月叹了口气,加快脚步默默跟上。
两人买了前往青森的车票,一路无话。列车载着二人,驶向未知的北方。
刚下火车,车站出口处有些混乱,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阮月心善,见状立刻上前呵斥:“住手!你们干什么打人?!”
那几个小混混见有人出头,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入江铃原本对此漠不关心,然而,就在那乞丐抬起头的瞬间,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尽管憔悴了许多,但她绝不会认错。
是她的爸爸!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流落到千里之外的青森,还沦落成这副模样?!
入江铃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而此时,父亲也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儿。
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脸,拖着那条残疾的腿,就想往人群里钻,逃离这个地方。
“你走什么?!”入江铃回过神,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走到哪里去?!”
她的语气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和破烂的衣衫,看着他比记忆中更加佝偻瘦弱的身躯,
所有的怨恨,这一刻消弭。
她只知道,这是她的爸爸,他正在受苦。
父亲被她拉住,挣扎的动作停滞了。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松懈了下来。不再反抗,任由女儿拉着自己。
“我先带你去诊所看看伤。”入江铃很坚持。
阮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声问入江铃:“你…认识这位先生?”
入江铃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睫,低声回答:“他是我爸爸。”
阮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家人吗……”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了嘴,脸上满是懊悔,“对不起,我……”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入江铃不再说话,父亲也窘迫地低下了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阮月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她热情地张罗道:“哎呀,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看这时间,你们父女俩肯定都饿了吧?走走走,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她不由分说地搀扶起入江铃的爸爸。
入江铃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餐馆里,气氛依旧凝滞。
入江铃看着狼吞虎咽的父亲,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来青森?还弄成这个样子?”
父亲扒拉饭菜的手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那天……跟你吵完架,我气冲冲地出门,走到巷子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脑勺一疼,就被人打晕了。”
“等我醒过来,人就在青森JR站附近了。钱包、证件,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儿一眼。
“女儿……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怪爸爸?对不起……爸爸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入江铃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立刻把脸扭向窗外,避开父亲的目光,没有回应。
阮月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对父女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她叹了口气,没有插嘴。只做了一件事——伸出手,将入江铃的手拉过来,覆在了她父亲那双粗糙的手上。
入江铃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
阮月却按住她的手。
“孩子,他是你爸爸,你是他女儿。父女之间,血脉相连,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何必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呢?听阮姐一句,咱们今天就开开心心把这顿饭吃完,好吗?”
不过,入江铃没有采纳阮月的意见,最终还是用力抽回了手。
她低下了头,闷声不语。
父亲也显得更加尴尬,搓着手,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食客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喂,听说了吗?那个特别灵验的大师,来我们青森了!”
“真的假的?就是电视上那个?”
“对啊!据说明天要现场免费看诊呢!机会难得!”
入江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失礼,快步走到那桌人面前,急切地问:“打扰一下!你们刚才说的……是荒井大师吗?”
那几人被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还是点了点头。
入江铃大喜,继续追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看诊?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