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忽然的询问,其中一人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道:“就在中央通的鱼菜市场旁边搭了台子,明天下午三点开始。不过听说五点就结束,要看病就得赶早。”
得到了确切消息,入江铃心中大石落地,她道了声谢,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
父亲看着她,不解地问:“女儿,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入江铃无心解释。
阮月见状,连忙替她回答:“大叔,不是入江小姐生病。是她前夫高桥先生,他之前出了意外,变得痴痴呆呆的。入江小姐是想找那位大师看看,能不能治好他。”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不再说话。高桥大森,他是知道的。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又沉闷下来。
阮月看着这对别别扭扭的父女,心里盘算着怎么缓和一下。
她提议道:“哎,我听说今晚正好是青森的睡魔祭!可是咱们这儿最热闹的大节日了!反正事情明天下午才办,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逛逛祭典,放松一下心情怎么样?老是绷着也不是办法。”
入江铃想了想,最近确实被各种事情压得喘不过气,去看看祭典,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她看了看父亲,最终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青森市就似换上另一副面孔。华灯初上,街道上攘来熙往,煞是欢快。
突然,远处传来激昂的太鼓声,人群开始欢呼雀跃。
只见一座颇巨大的“睡魔”灯车,被几十名壮汉缓缓推来。
睡魔灯制作成威武的武士模样,通体由彩纸和竹骨扎成,内部灯火将其映照得流光溢彩,在黑夜里,这座睡魔灯,简直就像一座发光的山峦。
好壮观!
乐手站在灯车上卖力地演奏,热烈的乐曲点燃了整个青森的夜晚。
这是青森每年八月最盛大的祭典,几乎全城的人都涌上街头,跟着灯车队伍,唱着跳着,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
入江铃的父亲显然有些拘束,他看着周围热情奔放的人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入江铃则是和父亲一脉相承的拘束。
她们父女俩,性格倒是很像。
阮月看出二人的不自在,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拉到路边的服装出租店,给二人都换上了祭典浴衣。
换好衣服,阮月热情地将拘谨的父亲推入人潮中,让他跟着唱跳。
起初他还很放不开,动作僵硬,但在周围热烈气氛的感染下,他的动作也越来越自然,那张脸上,甚至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人在忘却身份时,最易快乐。
那是入江铃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父亲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毫无负担。
然而,看着父亲和阮月融入人群的身影,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陌生面孔,听着欢快的乐曲,入江铃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干。
灯车越明亮,歌声越欢腾,她便越觉得自己是坐在井底,仰头看一场无关自己的人间烟火。
仅此而已。
她有点难过的想。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入江铃错愕地回头。
璀璨的祭典灯火下,林凛司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色浴衣,怀里还抱着肥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凉薄,也并没太热烈。
入江铃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看着她怔忡的样子,语气却云淡风轻。
“一个人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走吧,和大家一起玩。”
“我陪你一起。”
手被他紧紧牵着,被他领着汇入载歌载舞的人潮。
入江铃只觉心跳得很快,落不到实处。
她偷偷抬眼看他,那张脸在璀璨灯火映照下,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再不显锋利。
其实,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最想知道的莫过于——他真的不生气了吗?真的原谅她了吗?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决绝的姿态,还历历在目。
林凛司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喧闹的队伍,语气淡淡:“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入江铃惊讶地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林凛司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跟上音乐,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笨拙地摆动身体。
与此同时,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一瞬间,入江铃几乎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林凛司如此开朗的样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变得无比明媚生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他以前,是那样吝啬笑容的一个人。
被他这份难得的轻松感染,入江铃也不再拘谨。
她抛开杂念,跟着他一起唱唱跳跳,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甩脱。
阮月在不远处看到了他们二人,会心一笑,冲他们挥了挥手,眼神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欣慰,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