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神父的住所和他的人一样,倒是很简单。
不过,不失温馨。
他找出一套干净的衣物让入江铃换上,又仔细擦干了肥仔。
小家伙此刻正蜷缩在沙发角落,安心地舔着爪子。
过了一会儿,神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趁热喝吧。我不是很会做饭,味道可能一般,你别介意。”
入江铃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汤的味道确实算不上多好,但这份简单的食物,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此刻,她举目无亲,众叛亲离,只有他给了她一处避风港。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这种被关怀的父爱感是如此珍贵,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她沉默地喝着汤,神父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打扰她。
良久,神父叹了口气。
“孩子,其实…我知道你已经加入了那个组织了吧。”
入江铃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僵,汤汁差点洒出来。
她愕然抬头,看向神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算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心里一定矛盾又痛苦。”他说,“就像我当年那样。”
入江铃再次抬头,有些疑惑。
“其实,我以前并不相信什么神,也不信什么宿命,我只相信人定胜天。”他缓缓说道,“就像你现在一样。”
“讲真的,我根本不相信命运,我觉得那都是骗人的。其实哪有什么什么命运?”
“直到有一天,我妻子得了重病,医生都说希望渺茫。”
“我试遍了所有方法,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最后,几乎是抱着一种绝望的的念头,走进了附近唯一一家教堂。”
“我跪在那里,怨恨地在想,为何要我落得如此悲惨的命运,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我拼命发愿,我只要她好好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要我去死。”
“真的。那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她活不了了,那我也不活了。”
“当我回去之后,她的病情,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好转了。虽然很缓慢,但确确实实是在好转。”
“那一刻……”
“我想,我想要让更多的人,能够获得幸福,至少,不必再承受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
“这就是命运,不是吗?它没让我的妻子死成,也告诉了我,我今后的道路,该如何去走。”
“于是,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加入了教会。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忽然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我的妻子…就是那起凶杀案的受害者。”
入江铃屏住了呼吸。
“那案子至今没有抓到凶手。”神父的声音颤抖,“我很痛苦,我不甘心!我开始自己暗中调查,我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翻阅了无数卷宗。”
“然后我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凶杀案!那是一个打着基督教名义的邪教组织!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妻子!”
“于是,我决定潜伏进这个组织,找到那个杀死我妻子的人。不得不说,我演得很像。”
说着,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真的……骗过了他们。”
“也差点骗了我自己。”
入江铃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神父,内心震动。
她原本以为,神父或许是被蛊惑,又或许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而加入。
却万万没想到,原因如此惨痛。
他也和她一样,是迫不得已。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神父。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中国那个关于嫦娥的传说。”
“月亮上的嫦娥,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清冷的月亮,看着人间烟火,却永远无法回归……应该,就是我们现在的这种感觉吧。”
在这一刻,她仿佛与千年前那个女子产生了共鸣。真正体悟到了那份悔恨与茫然。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还有一位同样身陷囹圄的“同伴”。
保罗神父听到她的话,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说了一句诗句: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入江铃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神父收回目光,解释道:“这句诗,是我多年前去中国留学的时候偶然听说的。不知为何,当时就记下了,只觉得意境很美,却又带着说不清的哀伤。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自嘲:“我自己不正是如此吗?被困在一个永远也无法脱身的牢笼。或许,要孤独地活上一辈子。”
“不能有爱人,不能有朋友。”
“不然,他们都将受拖累。”
他闭上眼。
“我有时候,宁愿自己只是一只蜉蝣,朝生暮死,却也算是幸福吧。”
听到他绝望的话语,入江铃的心狠狠一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神父的手。
“不会的。”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而且,我们一定可以扳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