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铃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感到一阵退缩。
林凛司站在她身侧,观察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和长辈是见一次,就少一次。”
“如果因为某些原因彻底不见,等到完全不能再见的时候,心里难道不会遗憾吗?”
她点了点头,像是寻求支撑般,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进去。”
林凛司没有半分犹豫,握紧了她的手。
病床上的父亲看到她后,一脸惊喜。挣扎着想坐直些:“女儿……你来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她身边的林凛司时,顿时怔愣。
入江铃准备开口介绍:“这位是……”
话说一半,她顿了顿。
那句“这是我男朋友”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这是我……朋友。”
她以为林凛司会默认,或者至少不会在此时计较。
没想到,他却上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对父亲纠正道:
“叔叔您好,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叫林凛司。”
入江铃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他。
她完全没有料到,林凛司会如此主动且干脆地在父亲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或许只是他的所有物,而非一个能公开身份的伴侣。
父亲也愣住了,他看看林凛司,又看看她,面有笑意:“女儿,你这是……带女婿来见爸爸了?”
入江铃脸颊一热,有些窘迫,下意识否认:“才没有!”
林凛司却低笑一声,说:“叔叔,她这是害羞呢。”
那自然的神态,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会拌嘴打趣的情侣。
入江铃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看向父亲,强行将话题拉回:“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她的语气依旧有些生硬。
父亲倒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他还以为,女儿早已恨透了他。
“你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只是随口问问。”她偏过头,“毕竟你要是死了,我还得准备棺材钱。我不想多花这个钱。”
父亲哭笑不得,只得无奈道:“就是有点失眠,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死不了,花不了你棺材钱。”
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凛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叔叔,多吃点这个,对治疗失眠很有益处。”他拿出一袋药片,“对您身体的整体恢复,也很有帮助。”
父亲不疑有他,接过林凛司递来的药片,就着床头的水吞了下去。
他满意地感叹:“我这女婿,想得真周到。”
“女儿啊,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啊?”
入江铃猛地一怔。
她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否认:“我没有打算和……”
“叔叔您放心,”林凛司却抢先一步,“我们会好好规划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还指望着,有生之年能抱上孙子呢……”
孙子这两个字,狠狠捅开入江铃的伤口。
入江铃的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抬起头:“关你什么事啊?!你之前那么多年有管过我吗?现在又要来干涉我的人生?凭什么?!”
她再也无法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
吼完这句话,入江铃转身就冲出了病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凛司没有多言,立刻跟了出去。
见他来到,她飞快地抹去眼角泪水。
林凛司走到她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痛苦,对吧。”
入江铃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不管不顾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林凛司,我没有杀死我们的孩子!”
“我是最不想看见孩子没了的那个!没有人比我更痛苦!因为我是他妈妈!”
林凛司只是淡漠地移开视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那你追出来做什么?!”入江铃被他的冷漠彻底激怒,“你不是恨我吗?恨我杀了我们的孩子!你反正已经认定我就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了!你还跟出来干什么?!”
出乎意料地,林凛司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上前一步,有些强硬地将她揽入怀中。
“是啊,我恨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痛苦……我也跟着痛苦。”
入江铃的眼泪流得更凶:“林凛司,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讨厌你的。”
“不对,应该说是非常恨。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父亲的影子。就像他小时候抛弃我一样,我觉得,你也会随时抛弃我。”
林凛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坦诚回答:
“是啊,我会。”
“只要你让我感到厌烦。”
他好像并不打算用谎言来安抚她。
一贯如此。
入江铃闻言,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现在呢?现在你厌烦了吗?”
林凛司摇了摇头。抬手,为她抹去泪痕。
“现在。”他低声说,“我还很喜欢你。”
“是吗?”入江铃喃喃道。
林凛司没有再说话。
而是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低下头,慢慢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
所有的怨恨,都暂时消弭在这片刻温存里。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入江铃更用力地抱紧了林凛司。
“林凛司,你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