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岸花叶家就住在自己家隔壁小区,干脆直接冲出了医院,拦了辆车直奔岸花叶家。
她用力拍打着岸花叶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岸花叶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似乎刚睡醒。
她看到浑身湿透、眼神愤怒得像要杀人的入江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大晚上的,你怎么……”
话没说完——
“啪!”
入江铃狠狠扇了岸花叶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回荡。
岸花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怒火瞬间被点燃:“入江铃!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入江铃气得浑身发抖,“林凛司为了救你,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抢救!你倒好!自己跑回来睡觉?连个电话都没有!你怎么那么自私!那么冷血!”
岸花叶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彻底怒了。
她猛地转身冲回屋里,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狠狠地泼了入江铃一脸。
咖啡顺着入江铃的头发一路往下淌,狼狈不堪。
“我自私?我冷血?”岸花叶指着入江铃的鼻子骂,“那种情况,我不自己跑难道留在那里等死吗?这不是常识吗?!”
“还有那个林凛司!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他自己非要逞英雄怪得了谁?我求他救了吗?!”她的声音又尖又刻薄,“你们俩都是疯子!别来缠着我!”
说完,她“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将入江铃彻底隔绝在外。
入江铃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耳边似乎又回荡起林凛司之前的话:
「我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当时她觉得他冷血残酷,可现在…
以身涉险的救援,换来的却是被救者的理所当然、反唇相讥。
是她的错。
是她的固执,将他拖入了这险境,害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悔恨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欲窒息。
她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医院,回到了那间抢救室外。
红灯依旧亮着。
但好消息是,医生告知,经过数小时的抢救,林凛司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生命期,但仍处于深度昏迷,未完全脱离危险,已被转入ICU观察。
在征得医生同意后,入江铃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林凛司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监控仪器,依赖呼吸机苟活。
平日里那份凌厉逼人的气息,消失殆尽。
入江铃轻轻走到床边,颤抖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
冰凉,毫无生机。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你救她……你就不会……”
她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林凛司,我错了。”
她应该听他的话的。
“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善良害了你?”
她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昏迷不醒的他,
“善良到底有什么用?只会连累自己在乎的人…那些死者不是也因为所谓的‘善良’才送了命吗?”
“我早就该听你的……冷血一点……自私一点,无关紧要的人,不要去帮……不要当什么圣母……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极致的痛苦和打击,让她一直以来的价值观开始崩塌。
她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对”与“错”。
她开始认为,林凛司那套残酷的生存法则,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哭着哭着,极度的身心疲惫让她不知不觉伏在床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短暂却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初次约会的游乐场。
春和景明,绚丽多彩。
林凛司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
他举着一只气球,递到她面前。
接着,他俯身在她耳边,“送给你。喜欢吗?只要你开心,我可以把整个游乐场都买下来。”
那一刻,梦里的她,心里竟然泛起某种别样的甜蜜。
然而下一秒,场景骤然切换!
阴森黑暗的公司走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凛司就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地望着她。
她看见,他身上狰狞的伤口。
血迹斑斑。
“啊!”入江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惊恐地看向病床,林凛司依旧安静地躺着,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方才梦里的画面,让她更加痛苦。
保罗神父不知何时来到。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孩子,你不用这样折磨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就算…就算真的死了,也不是你亲手害的,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神父的话带着一种试图让她解脱的劝慰。
“我做不到。”入江铃摇着头,眼泪再次滑落,“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那么冷血…”
她说的“你们”,也包括了此刻昏迷的林凛司。
神父沉默了一下,看着入江铃悲痛欲绝的样子,似乎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好过一点:“我把你丈夫叫来吧?你现在应该很需要他。”
提到高桥,入江铃的心像是又被刺了一下。
她哪里还有脸面对他?哪里还有资格接受他的安慰?
“不,不要叫他来。”
她声音沙哑地拒绝。
“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就够了。”
神父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应,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
他想了想,说道:“那我以我的名义叫他过来聊聊吧,就说了解一下情况。你可以在旁边看看他。”
入江铃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