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带着黑狗，他与赫连瑾瑜一道，走上了条往日里没见过的路。

赫连瑾瑜当然没有戴在脖子上，项圈被送进他手里，便被他紧紧地攥住了。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有阿泰的喘息声时不时地传来。

不久，他们到了隧道口。

姜珏将狗绳从赫连瑾瑜手中拿出来递给老者，对面却摇了摇头，跟着阿泰一道看他。

“不用了，阿泰说送给你了。”

他稍微弯腰伸出手掌，阿泰把巨大的爪子搭了上去，就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它还是头一回这么大方，肯把自己的东西给人，拿着吧。”

“……那就多谢老丈带路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有接过狗绳的意思，姜珏只好将那东西在掌上缠了几圈，而后拱手一拜。

老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拍了拍阿泰的头示意它先坐下。

“这地方竟然有当主子的脾性能这么好，倒是罕见。”他站直了身子：“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便再为你们两个年轻人指条路。”

姜珏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前百步再向东，那地方有个废门，守门的家伙死了好些年了都没人收尸，你们要是急着走，就往那边去吧。”

姜珏再次拜谢。

待老头带着阿泰离开，他扯住赫连瑾瑜的手腕继续向前走。

此处毕竟是夜城，集市未散，人多眼杂，姜珏的这张脸过于惹眼，便只能继续戴着兜帽。

他走的快，赫连瑾瑜一个眼睛出了问题的便只能跟着他加快，为了不撞到其他人，便只能寻着气息紧跟在他后头，片刻不能离，有几次都险些贴到他身上。

尽管如此，仍旧有人对这个着装“小心”的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但刚一想往他脸上看，便不得不注意到后面站着的赫连瑾瑜，铜墙铁壁似的守在那儿。

在再一次被“不经意”碰到之后，姜珏不耐地把赫连瑾瑜拉到了身边。

赫连瑾瑜的眼睛没有外伤，空茫的眼神投下来，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刚才还想去看姜珏的男人立马“呸”了一声。

“原是个别人养的哥儿，费老子的感情。”

姜珏：“……”

他艰难的穿插在人流中向前走，目送那男人远去。

只走着，却察觉到旁边的赫连瑾瑜变了一副状态，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笑什么？”姜珏向下拉了拉帽子，赖口问他。

“高兴。”

一点遮掩都没有。若是他的眼睛还是个好的，姜珏能想象出那双眼里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

“屈辱得报”。刚才他被鬼门后的人叫了狗，这会姜珏被鬼门外的人叫了哥儿。

无论怎的也算是平衡了。

没长开的小孩子心性，姜珏在心底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跟他搭话。

等到快到老头说的地方时，离夜城的集市已经有段距离了，耳根子清净不少。

赫连瑾瑜显然也感觉到了。

姜珏抓着他的手松了松，耳边传来两声轻咳。

“有事？”他的语气不太好。

“嗯，有事。”赫连瑾瑜直言。

姜珏没开口，等着他自己说。

“刚才你从船上出去，我听见那个人叫你‘少宫主’。”

“你不是‘眼’吗？为什么会是少宫主？”

他的一句话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肯定句，而另一半才是目的。

而对于赫连瑾瑜说的这些，姜珏也并不意外。

他一个练武的，瞎了眼睛，耳朵也还在，听见他跟那人的对话也不足为奇。

姜珏道：“是谁告诉你，少宫主就不能当‘眼’了？”

“好吧。”赫连瑾瑜接着道：“我很好奇，往生宫究竟是做什么的？从第一次你说的时候就想问了。”

姜珏回头看他，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他的视线有些灼热，赫连瑾瑜觉得姜珏正在看着自己的眼。

他眨了下眼，语气却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在为往生宫做事，你想让我知道。”

姜珏愣了一下，到底没有反驳，将头转了回去，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杀人。”

赫连瑾瑜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杀谁？”

姜珏：“要杀谁便杀谁，谁出头就杀谁，为乱朝纲，无人不可杀。”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一直在鼻尖徘徊着的那股腐烂的气息霎时间便攀得更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