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保护好大家。”克拉克·肯特垂下头，似乎有些丧气。
他这个姿势，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他的情绪。
2
氪星——
星球发出愤怒的咆哮。岩浆从大地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大量灰烬在高空随风弥散、遮蔽天空，它们以深沉的灰暗为画布，将天幕染成死亡的黑红。
崩裂的土地如同一头暴怒的巨兽，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张开獠牙，将脊梁断裂的高塔、将骨骼碎裂的城市吞吃入腹。
首都坎多的中央塔群，曾经的荣耀与智慧，它们毫无疑问地在震颤中倒塌，发出刺耳的尖啸，太阳神像“拉奥”的全息影像也在快速闪烁中彻底消失。
劳拉·洛·范将她的孩子卡尔·艾尔紧紧裹在家族披风里——那布料曾在议会穹顶之下熠熠生辉，可如今却被烧焦，沾满了灰烬与鲜血。
她在崩塌的穹顶下赤脚奔跑，高跟鞋早在不知第几道震波中折断，脚心被碎石和玻璃碴割破，鲜血印在滚烫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嗤嗤”声。
她的长袍被热浪灼出焦痕，长发被烫得卷曲，衣衫、发丝和融化了的氪星议会徽章黏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重叠的奔跑声被建筑崩溃的巨响吞没。
“卡尔，我们的珍宝……”劳拉低声念着，试图通过通讯频道将声音传向远方的乔·艾尔，却因信号不稳而被切成了破碎的断音。
她加速前冲，盯着面前因走廊崩塌而不断收窄的缝隙，护紧怀中的孩子勉强侧身挤过，蜷缩的肩膀却被落石擦出一道焦痕。
“乔，我们约好的……”她喘息着，声音被爆炸撕得断断续续，“我们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透过通讯，这句话虽然破碎不清，可其中决绝的意志却完整传递到了。可乔却无法赶到遭遇危险的妻儿身边，他正在另一处引导群众撤离、保护陌生的孩子免受灾难伤害。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天旋地转，穹顶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她猛地扑向角落蹲下身，用背脊为孩子撑起一道屏障。
幸运的是，除了一块擦着她耳际飞过、割断几缕发丝的碎水晶之外，并没有更危险的落石。
高压和紧张让她心跳加速、眼前发黑，可她的第一反应仍是检查怀中的襁褓——
卡尔在哭，细弱的哭声被外界的爆炸、尖叫和动物的哀嚎淹没，可劳拉却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稳定得像一枚固执的小引擎。
前方的通道已被断裂的梁柱堵死，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天花板。劳拉却微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耳旁吱呀声仍不停歇，她抬起头，看见通风井中摇晃的检修梯。
无路可走的劳拉一只手把卡尔牢牢按在胸前，单手扣住滚烫的梯级，无视掌心和身体的疼痛，一步两级地向上攀爬。
背后传来整层楼板塌陷的轰鸣，热浪掀动她的披风，脚下已是万丈深渊。印着希望之“S”的披风几乎将母子二人完全遮挡，仿佛也带来了某种幸运。
发射舱位于塔顶天文台——那是乔·艾尔用私人资金改造的逃生井，本该在下周才能彻底完成测试。
可现在，尚未确定的它，成了唯一的方舟。
天文台的大门半掩，内部线路裸露，火花四溅。劳拉踉跄扑入，惊险地擦过炸开的电火花。
她扯下仍在调试中的线路，确认发射舱可以启用后，便将卡尔放入舱内，手指颤抖地为他扣上安全带。
动作轻柔得像在为他掖好被角——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劳拉突然俯身，用额头抵住儿子的额头，眼泪落在卡尔的脸颊，与婴儿自己的泪水融在一起。
这短暂一触的温柔之后，劳拉悲伤而决绝地最后一次抹去孩子眼角的泪，迅速启动发射程序。
舱门开始闭合，劳拉死死盯着孩子的面容，不肯错过一分一秒。
“卡尔·艾尔，”她低声说，拗口而古老的氪星语在舌尖滚动，“在另一片天空下奔跑吧，我的孩子。劳拉和乔永远爱你，愿拉奥与你同在。”
话音刚落，一声犬吠突然响起。劳拉惊讶地看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进舱内。
“也好。”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可与此同时舱门关闭，发射舱即将升空，整座天文台也在又一次震波中猛烈倾斜。
劳拉转身，用身体抵住控制面板，为逃生舱争取最后垂直发射的角度。
窗外，灯火早已熄灭，连火光也渐渐黯淡，唯有蠕动的岩浆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她遥遥望去，仿佛视线能穿过碎石、废墟与沉重的黑暗，看见乔·艾尔的身影。
发射舱点火，蓝光撕裂夜空。劳拉被反冲力掀翻，后背撞上控制台，肋骨断裂的声音分外清脆。
她顾不得疼痛，拖着身子爬到倾斜的观景窗前，透过裂纹玻璃，目送那道拖着银白色尾迹的流星冲破燃烧的大气层。
直到光点彻底消失在群星之间，她才失力地趴伏在地。
支柱在她身后一根根折断，天花板如垂死的天幕缓缓压下。原本停止倾斜的高塔再次发出尖啸，缓缓向下歪倒。
破裂的披风铺展成一朵黑红色的花，花下是终于安心合上眼眸的劳拉。或许是为了压抑痛苦，她蜷缩起身子，如同母亲腹中的婴孩。
她仰起的头仍朝向流星消失的方向，双眼轻闭，将涣散的眸光掩藏，劳拉的嘴唇无声开合，那首轻快的摇篮曲最终被彻底掩埋。
她——
每个氪星的孩子，终将回归氪星的怀抱。
地球——
堪萨斯州，斯莫维尔镇，玉米地。
堪萨斯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看见的人如果有些浪漫细胞，或许会抬手许愿；如果没有，也会发自内心地为这份少见的美丽发出一声感叹。
乔纳森·肯特正站在门廊上抽烟，火星从抖动的指尖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