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人把自己当成脑子不好使的乔前了。忍不住皱起眉:“别裁了……我能感觉出来。”
木头在疼。
裁木头的手一顿,也没信,也没不信。只说:“只有灵物才会疼,这些筷子……是灵物?”
木头笨拙,哪怕机缘巧合沾了灵气也修不成灵物。
除非日夜照拂。
“不确定。”楚昙闷声说。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一把筷子,低头仔细嗅了嗅,没嗅出灵物的味道。不是灵物……那刚才的感觉哪来的?楚昙半阖起眼,最后试了试。
快要放弃时,忽然搜到一股微弱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身后那人也闻到了,很淡,但确实存在。吴夺愣了愣神:“你的灵物?”
“嗯。”
只是不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灵的小木头……他以前闲的吗?
木头这种东西,本身就很难有灵,失去照拂就更惨淡,现在有也和没有差不多。
伞找来这些筷子时,楚昙压根就没当回事,现在却开始正视起来。
刚要试着找答案,就见一只手朝自己递过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进伞找相。”他说,“伞找的确实是你要找的东西,你要找的是骨头,伞看木头是骨……为什么把木头当作骨,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噢。”
这人要找出木头是怎么遮人耳目的,剥出附着的假相,才能看到真的相。
“提醒你一下,找相要用到这些木头,不过这些木头有灵也和没灵差不多,用完这回……”吴夺提醒道,“就成一堆死物了。”
“我知道。”
他点点头,抓过斜侧的纸伞,迅速开伞收筷。
收完筷子,伞底那面转过来,忽起一声闷响,两人消失不见。
桐木伞柄磕在桌角,兀自坠了下去。
一睁眼就看到客栈的招牌,一块棺材板子充当招牌,上面写了两个字:客栈。
潦草至极。
前堂有人在拨尘扫灰,等他转过来时,楚昙有些愣住。
隔着一梭而过的光阴,他看到了自己。
楚昙没留神边上那人也走神了。
吴夺转过脸,四周幽冷肃杀,倒是有不少树,都是从外面移栽进来的。
树总也不活,时间一长,就放在那没人管了,后来慢慢地,那些树竟然适应了环境。
长成一副张牙舞爪的枯株样。
看树的样子,应该是冬日……吴夺回过头,目光扫着落进屋。
落在那个……年纪更小的楚昙身上。
他手里拿着拂尘,垂手拨灰扫尘,样子极认真。身上穿着丹红,长发由一根细木挽住,五官淡极生艳,睫毛垂着,在下方拓出一把小扇子。
他突然侧身看过来,明知他什么也看不到,却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片刻又转回脸,吴夺忍不住在心里想:原来丹红这么适合冬天……那个叫楚昙的小孤魂,看着,很暖和。
再回神时,就见那人猝不及防在他眼前垮塌下去。
低头一看,丹红绸子支棱出来一截又尖又细的东西。
“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吴夺扭头问身边这个人。
“记不得。”
两人进不去客栈,只能在门口看,双双沉默了一会儿,见客栈里头出来一张熟面孔。
那只手拨着红绸子往上撩开,一瞬就把支棱出来的枯枝烧干净了。
“枯枝不行,太细了,也撑不住你,”元照青扫一眼站不起来的人,“给你用筷子吧。”
“先撑一撑。”
拂尘捞过来,用一头抵进他的领口,用衣架叉衣服似的,叉着人进屋了。
两个袖袍灌满了风,年纪更小的那个楚昙就这么顺从地挂在拂尘上,一路飘荡着进屋了。
吴夺看着边上这个楚昙,忍不住问:“你那时候……脾气这么好?”
“不是,分人。”
“……”
两人最后同时看到一个画面,元照青用许多木筷子,代替枯枝撑住了楚昙。
而他的身体里,原来是没有骨头的……他只有一张皮相。
伞面“唰”的一声打开,两人刚出来,木筷子“哗啦啦”跟着掉下来。
楚昙走在前,吴夺跟在后,说:“这些木筷子原是给你当骨头的,做什么用,有什么相,伞把这堆筷子找来,不算找错。”
“木筷子都在这了,”他忽然更加好奇,“你现在,没有骨头么?”
楚昙扭头看他一眼,奇怪道:“你见过没骨头还能直立行走的……人?”
他认真说:“以前没见过,今天不知道能不能长见识。”
“……你能死吗。”楚昙也认真问。
“其实我是想问……”吴夺笑起来,指指他的身体说,“你原来的骨头哪里去了?元照青为什么要用枯枝、木筷子撑住你?”
“以及,你身上用着的骨头……又是哪里来的?”
“你要找的骨头,会不会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