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重新回到恋爱培训班的第一天。
玻璃罩中的两人面对面,隔着重重屏障,扮演各自的角色。
她以为会像电视里演的,头痛欲裂,黑或白来回交错闪烁,可就是做了很多场梦,她走过那些熟悉的地方,出租屋,h大,写字楼,江景餐厅旁边的大桥,宜村门前的老槐树。
有触感会难过的,太真实的梦。
还有说完分手之后的某天,火红落日蘸上江水,像半块烧热的铁,大桥下的人络绎不绝,回来后手指上就没有了那枚戒指。
手指……手指蜷了蜷。
Jeff说的记忆不等于现实的意思是,有很多事她仍不得而知——不知道周时屿在她转身后是什么表情,自己又是否追了上去。
但此刻,手心正被人包裹着,像阳光落在皮肤上,暖烘烘的,她碰到突起的骨节。
记忆如同丝丝缕缕的细线,将模糊的线索串联起来。
那个痛经时永远比她还如临大敌的人。
那个冬天时会第一时间放在脸上暖手的人。
那个偶尔说几句情话,连耳根都会红透的人。
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一滴泪自脸颊滑过,耳边声音模模糊糊的,淹没在向前奔走的河流中。
“周时屿,你说会不会有那种项链。”
“是真蝴蝶做的……”
“理论上会有,但很少有商家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蝴蝶飞过,一场梦境。
诊室里针落可闻,空调还在运作,首先认出Jeff含笑的脸。而不远处,有个脑袋歪在一边。
她看着周时屿熟睡的面容,收拢手指,问Jeff:“可不可以也帮我一个忙。”
-
从诊室出来已是日暮西山,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并肩向前走。
一楼大厅里无人,前方飘来花树的香气,周遭慢慢暗下去。治疗结束了,手不好再牵着,垂在身体两侧。
虫鸣喧响,阒其无人。
一阵漫长闷滞过后,水汽凝结成一场大雨,在檐前连成线,润湿了干燥的土地。
“我……”
“你……”
脚步同时顿住。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断电就在一瞬间,可视光线消失,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有衣料摩擦的一点点声音。
“这三年,”姜知抿唇,斟酌着措辞,将指甲掐向手心。
“你过得怎么样?”
黑暗中的轮廓似乎转过头,幅度极小地动了动唇,并未直接回答。随后他说:“证据确凿,周平涛被抓了。”
声线平稳,掷地有声。
“那阿姨呢?”
问这句话时,心被提起了半分。
脑中浮现最后见到邹美华的画面,躺在旧木床上,像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她很好。”
最后一块石子落地,姜知舒了口气,在软沙发上坐下。窗边的纱帷被风包成半个圆,正有规律地鼓动,她正襟危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身侧沙发微微下陷,周时屿也坐下,姜知问:“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忘,”他说,“我在想。”
帷纱被雨打湿,停在那不动了。
“她好可爱。”
心念一动,姜知侧过头,来不及感受余音,紧接着就是,“她迟早会被吓跑吧。”
“为什么这样想?”
“想法是出于过往经历。但对于你,”顿了一下,“你就是很好。”
“为什么还是来找我了?”
“可能是想念,可能想弥补。最重要的,万一……你还需要我。”
“你说我和沈疏言在一起会祝福,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我很讨厌他,也讨厌高明。”
“高明?”
这次语气重了点:“嗯。”
“人家惹你了吗,就讨厌?”
“那时候,你对他们笑。”
“好吧好吧,”姜知嘴角微翘,轻声感叹,“还有脾气了呢周时屿。”
“有。”
衣料摩擦声再度响起,随着坐姿的偏移,脚尖朝向也变了,又带动说话的角度变得不同。
“我不理你的那些时间里,你是怎么想的?”
“在反省自己。觉得又让你不开心了,然后……”
“别说了。”
“怎么了。”那边没了声音,而他又无法知道她的表情。周时屿紧张起来,想要靠近,又退回去。
“因为我要哭了啊!快给我拿纸!”
“抱歉,”不远处递来一张纸,“不要哭。”
“你有没有怪过我,觉得我太绝情?一个巴掌一个枣,你之前放弃就没有一丝这些因素?”姜知眼角通红,逼问着。
沙发下陷程度似乎加深了,现在他们面对面,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呼吸纠缠着,乱在方寸之间。
“没有,我不会怪你。”
“最后一个问题。”
姜知深吸一口气。
“万一我真的记不起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