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过程总体顺利，但在处理数据时，他们发现其中一组数据点（对应某频率紫光）的截止电压值与其他频率拟合出的直线有较明显的偏离。

“这组光强是不是不太稳？”许源指着那组数据。

“可能滤光片在那个波段透过率有变化，或者光电管对不同频率光的响应有微小差异？”徐嘉庆推测，他重新检查了实验记录，那组数据测量时，确实注意到微安表指针有轻微的、缓慢的漂移。“也可能是测量时的暗电流或本底噪声影响。”他补充道。

他们没有简单地剔除这组“异常”数据，而是在实验报告中详细分析了可能的原因，并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如加权最小二乘法）进行拟合，比较结果。

最终给出的h值在误差范围内与公认值基本吻合，但他们对那组异常数据的分析和讨论，占据了报告相当一部分篇幅。

离开实验室时，负责指导的研究生助教翻看了他们的原始记录和初步分析，点了点头：“注意到了异常并试图分析，这比单纯得到一个‘漂亮’的数据更重要。做实验，要有怀疑和探究的精神。”

十一月十一日，周六。他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物理系举办的“本科生科研入门讲座暨实验室开放日”。报告厅里坐满了大一、大二的学生，许多人脸上带着对科研最初的憧憬和好奇。

几位不同研究方向的教授和优秀博士生介绍了他们的研究工作，从凝聚态物理到高能物理，从原子分子光学到生物物理，领域广阔，令人眼花缭乱。

许源对一位教授介绍的“拓扑量子材料中的输运现象”研究产生了浓厚兴趣，那似乎与他之前了解的拓扑绝缘体和量子霍尔效应一脉相承，但更加深入和前沿。徐嘉庆则对另一个课题组关于“超冷原子量子模拟”的报告格外专注，报告中展示的在高度可控的量子系统中模拟复杂多体物理的能力，让他眼中闪着光。

讲座结束后是实验室参观。他们随着人流，参观了几个向本科生开放参观的实验室。看到那些精密的激光系统、庞大的超导磁体、复杂的真空和低温装置，以及研究生们专注工作的身影，许源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和向往。

这就是真正的科研一线，是课堂上那些公式和理论的“发生地”。在一个凝聚态实验室内，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套与他们期中前做的“弗兰克-赫兹实验”原理类似、但复杂精密得多的设备，用于研究低维电子气系统的激发谱。

带队的博士生师兄热情地介绍着，徐嘉庆听得非常认真，还问了几个关于实验分辨率和温度控制精度的技术细节。参观结束，走出实验楼，冬日的阳光有些惨淡，但两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没想到实验室里是这样的。”许源感叹，脑海里还回响着激光器的嗡鸣和液氦泵的低温嘶嘶声。

“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更真实。”徐嘉庆点头，目光还流连在身后那栋不起眼但内涵丰富的实验楼上，“以后……也许可以试试。”

“你想做实验方向？”许源问。

“不一定。但想靠近看看。”徐嘉庆回答得很谨慎，但许源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这次开放日，像一扇窗，让他们窥见了学海彼岸更广阔、也更迷人的风景。前方的道路，似乎又清晰了一些，也诱人了一些。

周末余下的时间，他们恢复了图书馆自习的日常。但心境似乎有些不同了。傅里叶变换的习题不再仅仅是作业，似乎与未来可能遇到的光谱分析联系了起来；光电效应实验报告中的误差分析，也带上了些许“科研预备”的意味。

他们依然在各自的“硬骨头”上钻研——许源开始啃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表面态 Dirac 锥”的详细综述，徐嘉庆则在研究一篇关于“量子蒙特卡洛方法在 Hubbard 模型中应用”的经典论文。窗外的雪时下时停，校园里一片静谧的银白。而他们年轻的思想，却在知识的炉火中，被煅烧得更加炽热，也更加清晰。

期中考试像一道分水岭，之前的忙乱和适应渐渐沉淀为一种更稳定、也更深入的学习状态。课程依旧很难，实验依旧充满挑战，但他们对大学学习的节奏和方法，似乎掌握得更好了。更重要的是，那扇名为“科研”的大门，已经向他们露出一道缝隙，门后的光芒，吸引着他们，也指引着他们，在浩瀚的学海中，调整航向，向着更深处，更远处，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