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上战场你也紧张?”李教官冷笑一声,“战场上一个紧张,死的就是你!也连累你身边的战友!全体都有!因为这个人的失误,全连多加练三组齐步换跑步!现在,俯卧撑准备!二十个!开始!”
许源二话不说,立刻趴下,开始做标准的俯卧撑。地面粗糙,手掌被磨得生疼,手臂肌肉酸痛得发抖。但他一下一下,做得一丝不苟。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尘土里。他能听到身后队列随着教官口令开始加练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但每一次“一二一”的口令,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是他连累了大家。
二十个俯卧撑做完,他迅速起立,归队,重新融入整齐的步伐中。这一次,他全神贯注,将每一个动作的要领在脑中过电影般重复,耳朵竖得笔直,捕捉教官的每一个音节。他不再犯错。当全连再次整齐划一地完成一组行进间变换时,李教官没有再单独点他,只是目光扫过他时,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中午休息时,许源独自蹲在操场角落,慢慢揉着酸胀的手臂。他感到有些沮丧,不仅仅是因为被罚,更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影响了整个集体。一只水壶递到他面前,里面是清澈的、带着凉意的水。
“喝点。”徐嘉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很平静。
许源抬头,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谢谢。”
“正常。”徐嘉庆在他身边蹲下,看着远处喧闹的打饭人群,“我刚也差点错。教官的节奏很快。”
许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虽然方式很间接。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连累大家了。”
“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徐嘉庆拿起自己的水壶,也喝了一口,目光平静,“谁都会出错。关键是,错了之后,别停。”
别停。很简单,却很直白。许源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的那点疙瘩似乎被这句话轻轻熨平了。是啊,训练就是不断出错、不断修正的过程。重要的是,别停下,别被错误绊倒。
下午的训练继续。太阳越发毒辣,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汗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不停地从额头、后背、手臂涌出,迷彩服湿了又干,析出大片白色的盐渍,紧紧贴在皮肤上,又硬又涩。
训练间隙,短暂的三分钟休息,所有人几乎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贪婪地喝水。许源和徐嘉庆背靠着背坐着,借彼此的身体支撑着快要散架的骨架,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对方同样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傍晚,训练内容增加了匍匐前进。在沙土地和粗糙的草地上,低姿、侧姿、高姿,一遍遍地爬。
尘土飞扬,汗水混着泥土,每个人脸上、身上都脏得不成样子。手掌和膝盖被磨得生疼,火辣辣的。但没人敢叫苦,因为教官就在旁边盯着,动作稍有变形,就是加练。
许源咬着牙,奋力向前爬,粗糙的地面摩擦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但他想到,如果前方是徐嘉庆,也同样狼狈,同样满身尘土,但动作需要的是标准,速度是要丝毫不减的。这给了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继续前进。
晚上,是学唱军歌和拉歌时间。全连围坐在操场上,夜色掩盖了白天的疲惫和狼狈,星光洒在年轻的脸庞上。
教官起头,唱起《当那一天来临》,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跟唱,渐渐地,声音汇聚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简单的旋律,质朴的歌词,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力量。白天所有的疲惫、委屈、酸痛,仿佛都在这嘹亮的歌声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集体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许源跟着大声唱,感觉胸腔在震动,喉咙在燃烧,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畅快。他看向徐嘉庆,在跳跃的篝火光芒和朦胧的星光下,徐嘉庆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也正唱着,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的弧度。
这一刻,他们不再仅仅是许源和徐嘉庆,更是“三连”这个集体中的一员。
晚上九点半,熄灯哨响。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许源感觉自己像一摊被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零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的却是晚上拉歌时全连震天的吼声,是匍匐前进时身边战友粗重的喘息,是徐嘉庆背靠着背时传来的、同频率的心跳,是教官那句“别停”。身体的疲惫到达了极限,但精神却仿佛被淬炼过一般,更加坚韧,更加清明。
窗外,月色如水。营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逻教官的脚步声,沉稳,规律。这迷彩的序章,正在用汗水和泥土,用嘶哑的喉咙和磨破的手掌,一天天,一笔一划,刻进这群年轻学子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