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轻轻抖掉手上木屑:「那就让他们先打,气不散,门也开不了。」
我忍不住吐槽:「妳现在是主持和解还是主持战争啊?」
她看着我:「妳要是想学怎么钉门,就别怕吵。」
我被噎住:「我连榔头都不会拿耶!」
她指了指我的行李箱:「会了。」
我低头一看,行李箱居然自己开了一条缝,一把银亮亮的小榔头从里面露出头。
我吓得往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香灰化器物。每一愿,都会有对应的工具。」
「妳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靠这个榔头来解决世仇?」
「不。」她淡淡一笑,「是靠气。气顺,钉才直;气乱,门就歪。」
我正想再问,一个村民冲过来:「青师!他们又在比谁的钉子多!」
我妈走到两家面前,从容地把榔头放在地上。
「这榔头,不属于任何一家。谁能用它敲出‘不带气’的一钉,谁就先做门。」
全场鸦雀无声。
左家老头眉头一皱:「不带气?什么意思?」
母亲语气平静:「就是敲的时候,不要想起对方。」
这下更安静了。
右家老头半信半疑地拿起榔头,一钉下去——「砰!」木屑飞溅。
母亲只是瞥了他一眼:「妳心里骂了他三句。」
「妳怎么知道!」
「因为钉子歪了。」
全场爆笑。
我趴在木架上笑到肚子痛:「妈,妳现在根本是占卜师吧!」
她不理我,只回头对两家说:「一人一半,练气不练怨。从明天起,你们得一起造一扇新门。」
「我不要!」两家异口同声。
母亲:「那就永远开不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风穿过门缝那样有力。
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脾气火爆的男人同时噤声。
傍晚的木匠村,整条街道被木香和夕阳混成一片橙。
两家被迫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磨木板,村民们围在旁边看热闹。
青莹在一旁记录:「今天第八次爆气,第九次……第十次又骂人了。」
老木匠们边骂边干,钉子越钉越顺。
母亲坐在远处的石阶上,手里的香灰盘亮起一线橙光。
我以为她没注意,结果她开口:「气散一分,光亮一分。」
我走过去小声问:「妳怎么知道他们会听妳的?」
她低声说:「嗔气,不怕硬,只怕笑。有人笑,就开了。」
我回头一看——刚才那两个老头真的笑了。
一个笑对方钉歪,一个笑自己敲歪。
村民们跟着笑,连狗都开始摇尾巴。
夜色渐深,木门半成。
我妈收起香灰盘,站起身。
「气出了,门就有样了。」她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我问。
她摇头:「还没,门还没会呼吸。」
我完全听不懂:「门还能呼吸?」
她望着夜色,微微一笑:「明天妳就知道。」
那一刻,我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木头被太阳晒过后的暖气,也像谁刚叹完一口气。
我回头看,那把榔头正静静躺在木桌上,反射出一丝光。钉子敲进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我才发现,母亲说得没错。有时最难开的,真的不是门。是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