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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衍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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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卧在独立院落,穿过大殿后方的连连走廊,便能瞧见一排白墙灰瓦的卧房,内敛整洁,古色宁香。

中央还凿了个池子,已经过了梭鱼草最旺盛的时节,蓝紫色的花序矮矮坠着,不时引得水中黑鱼咬上两口。

搭上柱子的声音不算小,几条鱼苗受惊,一下缩回水下,激起几个小泡泡。

檀召忱扶住未经雕琢的廊柱,手掌按在略显粗糙的柱面上,食指微翘,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檀召忱把头埋在臂弯,含糊其辞:“我想他了......小磔,我想他了......”

“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

台闻磔停住脚步,抱着手,倚在柱子上。

“我每天都很想他。”

檀召忱下滑,跌坐在青石板上,“你先去睡吧,我在这儿醒醒酒。”

他低着头,垂下眼睛。

“你认识他有十天吗?”台闻磔站直,冷脸道:“你不还要到贵派转转吗?起来,去转。”

前几分钟夸下海口的人绞尽脑汁想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去换身衣服,我们去趟后山。”

身后传来檀召忱懒懒散散的嗓音:“你都不用换,你衣服没有一件是好看的。”

原以为他会说深棕和玄黑并无区别的台闻磔冷笑一声,哐当拉上了门。

正如华门主亲口所说,青宗派安全意识很到位,不少弟子提着灯笼巡山看管......但未免也太保守了。

檀召忱站在一块平阔山石上,正对风口,他衣袖凌乱后翻,“啧啧,我总算知道华宗南为何殿门修的大,弟子房那么小了。”

他用手挡住呼呼夜风,望着蜿蜒山路上一排慢慢挪动的提灯明火,“敢情把人家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再过两月临安有重阳佳节,许多皇子公主会过来,纵举晚宴,亲人团聚。青口距临安很近,必须排除一切危险隐患,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有,华门主这样警惕也不奇怪。”

“奥,”吹了有一会儿了,檀召忱脸上还是烫的,“他们每年都会来吗?那这些小弟子岂不一直战战兢兢兢兢战战的。”

“......不会,朝廷每年会选不同的地方。不止皇亲,天子重臣和他们的家眷都会去,秉烛夜游,雕盘绮食,还有全城人一同庆祝,没有哪座城池经得住这样的铺张。”

台闻磔眼底看不出什么神色,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一旦选中,商贾豪客还有财傍世家也会前去贺礼,总不能空手,天子会为人民亲自祈福,赐下厚礼。每年皇嗣轮番布置,与百姓一同商量,路上撒钱那是常有的事,有一些还格外阔绰,所以并不算祸。”

他耐心给檀召忱讲完,很体贴地等他下来。

檀召忱站在青石边缘,半晌,他刚要回身——

“台闻磔!!!”

檀召忱一脚踩空,整个身子荡在崖边。

“......”台闻磔灵力瞬间闪散,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揪住檀召忱前襟,“小磔你拽紧点儿!”檀召忱慌忙抓住台闻磔手腕,边嘱咐他边向下看去。

台闻磔本能过去,但也稳稳地站在山石边上。

风因他残留的灵力卷得更厉害。

“......看够了吗?”台闻磔漠然,手上用力,刚想把他拽上来——拽不动。

他皱眉直视悬在半空的檀召忱,两人对视片刻,“我身后有人?”

一只脚勾在石背上的檀召忱眨眨眼睛,突兀开口:“小磔,我想去看看阚青梅第二个孩子的尸棺,你和华宗南说说好不好?”

“......很荒唐。”

“不答应?”檀召忱弯起杏目,“那我找别人喽。”

话语未落,他快速拉过台闻磔胳膊,直直看向他后方。

尖锐的哨声破空而来,折射冷光的利器向檀召忱面门击去,一切只在霎时之间,檀召忱两指快速夹住,将险些划破鼻尖的暗器转到手下,顺势后仰。

山上树多,尤其是在崖下的,根系丛生,槎桠虬结,伸出来的树杈长而密集,若是平常人掉下去了,少说划个浑身见血。

但两个少年在黝黑的乱枝中快速穿梭,一上一下,台闻磔一晃身影,眨眼间闪到了一旁的小路,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落。

檀召忱嘴角咬着笑,顺便替别人检验兵器是否好用,他向上一抛,右手迅速接住,然后对准下方的杂枝,灌入灵气,那把像刀的细长利器瞬间疾飞出去,一团青雾炸开一条竖直开阔的小道,多余的虬枝向两边倾斜颤动,他顺手摸上长景,白鞭裹着风咬上利刃的手柄,带着檀召忱安全落地。

“呦哬。”檀召忱收回长鞭,那把利器自然卷到了他手里,台闻磔拍掉衣袍沾的土。

“还挺好使的。”他吹了声口哨,“那小狼狗名正言顺警告我们呢。”

他把兵刃嗖一下递到台闻磔面前,上面“折鹤”二字清晰可见。

“方才他就站在不远处,连躲都不多的。”

“回头还给他。”台闻磔淡淡瞥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不是吧,你对那小孩儿包容度那么高。”

檀召忱耸肩,反手把暗器插进自己腰带。

“这里恐怕真有异处。”

“很高兴你认同我。”

“不是,我觉得贺辙不会无故出现在青宗派,不过也有他为重阳佳节排除风吹草动的可能。”

“嗯,那小子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片深山老林,或替他下家卖命呗。”檀召忱简单概括。

已至时辰,山里响起了更鼓,他们离青宗派稍远,山上寒气重,又空凉,缓慢沉闷的打更声传到他们耳边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声。

檀召忱鸡不情愿地跟在台闻磔身后,“你一定要在该休息的时间出来绕圈子吗?”

他抬头看着眼熟的山道,长景的气息还未散干净。

“鬼打墙。”

“是啊,”檀召忱眯着眼拉长调子,“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回头不要应声不要送死一样问东问西......”

他打了个哈欠,等挤掉溢出来的眼泪时,看见前面台闻磔脚步有一瞬间迟疑。

“......不是吧?”

他无奈笑笑,回想刚刚那声好意的提醒出现在自己身后,而台闻磔比自己快十米。

檀召忱伸伸手臂,无视左肩的重量,随口问:“我们才来了几个时辰就玩这么一出,是华宗南治理能力不行随时准备退位呢,还是我鬼路走多了终于遭报应了呢。”

檀召忱低低笑了声,“作孽啊。”

长景应声而起,卷着残风碎石向后抽去。

“狰。”

一声令下,狂风骤起,一头怪兽缠着鞭子猛然成形,五条尾巴胡乱飞舞,身形细长,模样像赤豹,檀召忱连看都没看身后是个什么东西,他语气轻松,“小磔,捂上耳朵。”

台闻磔站在不远处,不用多说,自己结了个法印,是为“无声”。

怪兽通体火红,一路奔腾,在柔和的月光下登上了一处高地。

一时间,四周寂静,只有流动的浮尘。

又骤然转变。

浑厚轰鸣的吼叫响彻云霄,拳头大的石头碎了个干净,巨石震到半空又轰然落下,檀召忱脚下颤动,他没有片刻分神,也不顾狰兽转眼间消散,他快速念咒,“章莪,殷其雷。”

一道惊雷从天边打下,紫色的光迅速冲向二人。

檀召忱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不会劈到他一般。

多年默契,台闻磔神色自若,他两步点地,在一片电石火光中腾身到前,薄唇微张,“引魂。”

天雷避开二人,径直转向后方一块空地,震飞了落地的枯叶,漏出黝黑的山土。

“用不着这么炫技。”

檀召忱无辜上前,和他一起瞧那片被雷劈焦的土。

“你不是故意带我来的嘛,玩把大的找找从前的手感。”

“......”

台闻磔蹲下身,然后又起来拿了旁边的一根木棍当铁铲。

“他们没听见吧?”檀召忱跟着他走过去又走回来,“我看到你用无声咒了。”

“听见了,上到华门主和下到临安百姓,都有幸围观了你引的那道雷。”

檀召忱扬唇,难得正经:“那我明天卷行李回家,你只能一人应付贺小公子了。”

台闻磔听了,不知道作何感想,他把木棍扔了檀召忱怀里,丢出一个字:挖。”

檀召忱也是想做点什么把脸颊那股燥热弄干净,他拿起棍子,一边老老实实地挖一边藏起那抹即将得逞的笑。

十里开外,一个穿著普通的男人脚下浮肿地走到一片空地上,他嘴里哼着歌,后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男人解开腰扣,那粗棉布紧身磨人,穿着实在不舒服,他又忿忿抱怨上头瞎了眼竟派了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来管事,男人不屑地想着,走到一棵老槐树前,准备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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