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努力回想他的样子。可除了记得他手指修长干净,声音很好听,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草木的清爽气息之外,关于他的面容,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我甚至从未“看见”过他。
当初在医院,我沉溺在自己的绝望里,无暇他顾。后来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又失去了“看”的能力。他的眉眼是浓是淡?鼻梁是高是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这些最普通的信息,于我而言,却成了无法触及的谜。
这种“无知”让我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遗憾。
手电筒的光芒持续刺激着眼底,那片橘红的光晕仿佛燃烧起来。
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地涌上心头——
我要尽快做角膜移植才行。
不仅仅是为了那微乎其微的、恢复部分视功能的可能。
不仅仅是为了摆脱“盲人”的身份枷锁。
更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他。
看看那个在我最黑暗的深渊里,固执地为我点亮一盏微弱灯火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个愿望,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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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也更漫长。我可以用盲杖丈量空间,用手触摸分辨物品,但效率低得令人沮丧。磕碰、误判、反复确认……每一件小事的完成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我终于意识到,在某些现实层面,纯粹的意志力并不能完全弥补视觉的缺失。
联系了房东。听到我的情况,他语气里带着同情,很快安排了人上门,协助我处理剩下的物品打包和退租事宜。当我在退租合同上,摸索着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心中并无太多留恋,反而有种卸下负担的轻快。这个曾承载我独立与奋斗的小空间,如今更像一个布满尘埃的旧壳,是时候蜕去了。
所有俗务基本打点完毕,只差最后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就可以……回上海了。
这个念头让我沉寂的心跳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