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我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以至于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我身旁的这个刚刚经历失明之痛、生活尚且需要我帮助的盲人,我的患者兼室友,他过去的身份,恰恰好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民事辩护律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然后,我听到闻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沉稳、清晰,褪去了伤病带来的虚弱感,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静和力量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沈医生,”他朝我的方向微微倾身,语气笃定而从容,“如果你需要,并且愿意相信我的话——把律师函的内容,念给我听。”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面容依旧清俊却带着伤痕,双眼无法视物,但此刻,那微微仰起的脸庞上,却焕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顶尖律师的自信与锐利。仿佛褪去了所有病弱的外壳,露出了内里坚韧而强大的核心。
我一瞬间的怔愣和迟疑,似乎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几分昔日风采的弧度,轻声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别忘了,在看不见之前,我靠这个吃饭的。在这方面,我或许比你要专业一点。”
那一刻,压在我心头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束光猛地照了进来。是啊,我怎么忘了!我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盲人患者,他曾是在法庭上挥斥方遒、捍卫权益的律师!
巨大的反差让我一时失语,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与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无法再阅读法律条文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我下意识将这份沉甸甸的律师函递向他的方向,随即反应过来他无法看见,又迅速收回,立刻开口道:“好,我念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