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逐字逐句地念着律师函,刻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事实的陈述。当念到“玩忽职守”、“造成巨大身心伤害”等尖锐措辞时,喉咙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紧。
闻讯始终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无意识地轻叩着沙发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见过几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法庭上聆听对方陈词。
直到我念完最后一个字,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念完了?”他问。
“嗯。”
他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感。“典型的施压手段,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情绪渲染,试图在谈判前抢占道德制高点。”
我愣住了。他切换角色的速度太快,快到让我有些不适应。
“沈医生,”他转向我,虽然看不见,但那专注力却如有实质,“现在,我需要你像对你的主治医生陈述病情一样,客观、详细地告诉我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不要带情绪,只陈述事实——你什么时候接到通知,等了多久,期间做了什么,为什么离开,离开前是否做过安排,以及,你后来了解到的,患者实际到达的时间。”
他的语气专业、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剥离掉委屈和焦虑,开始回溯那天的时间线:接到护士台电话的具体时间,在诊室等待的时长,期间是否询问过护士台,交班同事未到的原因,离开前是否告知值班护士,以及最终确认患者到达的空档期……
我叙述时,他偶尔会打断,提出一些非常精准的问题:“你确认护士明确告知家属,是直接去你的诊室,而不是在分诊台等待吗?”“你离开时,值班护士是否明确知晓你已下班且不再接诊?”
有些细节我一时无法完全确定,需要回想。他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梳理记忆。
当我全部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最后的节奏。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他终于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首先,对方选择发送律师函,而非直接起诉,说明他们自身也对直接走法律程序的胜算存疑,或者更倾向于通过施压获取快速赔偿。这给了我们应对的时间。”
“其次,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核心争议点在于‘是否构成误诊或延误治疗’。根据《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医疗纠纷处理条例,构成医疗损害责任需要同时满足四个要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