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蜚声确实没能料到叶臻会提出这样的切磋规则，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对她探究的欲望在瞬间抵达了巅峰。她明明看起来那么普通，却在每一次要被自己抓住时，滑不溜秋地从指缝中漏了出去。他想要撕开她的伪装，去看看那些被她深藏的秘密，但总是在关键时刻被她反客为主，令他无计可施。

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像只是须臾一瞬，笑意终于重新爬回了他的脸上，自唇角到眉梢，最后融入目光之中：“如你所愿。”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本以为叶臻提的要求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季总队居然还答应了。

很快有士兵拿来了两条黑色的布带，季蜚声接过，全部递给了叶臻：“要不要检查一下？”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可叶臻竟然真的从他手中全部拿了起来，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发现叶臻对他的防备竟然比自己还要重，瞬间觉得有些滑稽。

“没问题。”叶臻留下了其中一条，将另一条递还给了季蜚声。

季蜚声点了点台，走到格斗台边缘，再次打开机械操控区，轻轻拨动了卡扣，围栏缓缓向下，缩入了台面之下。

叶臻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布条系到眼前，浓重的黑色立刻将一切光线杜绝在外，世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心轻轻一颤，好像回到了那些沉睡的日子，她也是在这样没有尽头的虚空之中徘徊。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概念，世界既是一片混沌也是一片虚无，叶臻被困在其中，深刻感受到了死寂与绝望，在“我即是全世界”的痛苦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却又感知不到一切。

“准备好了吗？”季蜚声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要比平时更加清晰。

叶臻不需要记住那些痛苦，她只需要通过失去视觉，在这种再熟悉不过的黑暗中，重新强化其他感官即可。

“准备好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等待季蜚声率先出手，按照前两场的规律，他很可能从自己的正前方左侧袭来。果然，先是平缓的气流发生了微微的变化，然后是破空之音，叶臻立刻向右闪避，并在心中默默计算：“右一后一。”

季蜚声的一拳居然扑空了。

台下众人虽然惊异，却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缄默，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尽量不给台上的二人造成干扰，毕竟这样新奇的切磋，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叶臻一边在心中回忆前两场切磋中季蜚声格斗的路数，一边仔细分辨气流的变化，然后迅速又向后退了两格：“右一后三。”

季蜚声的攻击再一次落空，他停下了动作，明白了什么：“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你在揣测我的习惯。”

叶臻心中一惊，没想到季蜚声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所谓习惯便是在积年累月的岁月中，潜移默化形成的，人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如果刻意改变，也一定会露出一些破绽与迟疑。

“不愧是季总队，这么快就发现了。”她适时拍了个彩虹屁。

“没关系，我很喜欢你这样关注我。”季蜚声戏谑地调侃了一句。

叶臻没再接茬，她绷紧浑身上下每一处神经，调动所有感知，等待季蜚声的下一次攻击。她以为对方会改变招式，却不料气流猛然扑面而来，他没有改变，而是加快了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看来季蜚声是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他的拳头快，还是叶臻的脑子算得快。

叶臻连忙侧开身体，调转了方向，向斜后退了一步，季蜚声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拳狠狠追上。叶臻已来不及闪躲，只得双臂上扬，护住要害，硬生生接了这一拳，身体因为受力，再次连退两步。

“右四前一。”叶臻感到不妙，身体已来到格斗台边缘，不能再退，否则就要率先掉下去了。她决定不再闪躲，也要适时发动攻击，给对方添点麻烦。

“你快要输了。”显然，季蜚声也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计算着双方的位置。

叶臻努力回忆永夜教给她的格斗技巧，她想毕竟这具身体原本就是永夜的，总会残存下一些属于她的肌肉记忆吧。

她开始模仿永夜，感受心脏在胸腔中的跃动，那里仿似安置了一个隐秘的力量开关，在她将精神力投射至此之时，如同触动了按键，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遍布四肢百骸。

她瞬间领悟了如何驱动永夜借给她的力量。

时不我待，叶臻一改颓势，双臂向前，破开了季蜚声的拳头，然后顺势一拳打向他的腹部。

季蜚声虽然惊异于她的突然改变，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经验与技巧已臻化境，他向后侧开，擒住对方的手臂，提脚踹向她的小腿。

叶臻纵身一跃，挣开了季蜚声的控制，躲过了这一脚，完全没有停歇，再次发起攻势。

两人一时之间居然有来有回地过了许多招，以至于让人忘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虽然叶臻看起来并没有太处于下风，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季蜚声阴损得狠，她实际上硬挨了对方不少下，吃了许多暗亏，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结局可能是她还没掉下台去，就要先被他左一拳右一脚地揍死了。

到底是借来的力量，而不是自己的，她深刻感受到了即使变强，但依旧力不从心的挫败感，也再一次强烈地意识到，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