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理智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情感压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莉安在朦胧的疼痛和疲惫中,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吓得瞬间僵住,连颤抖都停止了,以为是查夜的教官。
然而,预想中的询问没有到来。她只感觉到,床铺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被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脚边,贴近那疼痛的脚踝。
那是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触感非常冰凉,瞬间穿透了薄薄的毯子,贴敷在火辣疼痛的脚踝上。
是冰?
剧烈的、胀热的疼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暂时压制了下去,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缓感。莉安几乎要舒服地喟叹出声,又赶紧死死忍住。
她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但那种熟悉的、带着清洁气息的、冷冽的感觉,如同无形的签名,告诉她来的人是谁。
除了他,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
没有言语,没有灯光,只有这沉默的、冰凉的慰藉,和她骤然酸涩的眼眶。
那包冰块被处理过,边缘圆润,不会硌人,包裹的布巾干净而吸水。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散发着持续的凉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我知道,我明白,忍着。
过了不知多久,当那包冰块的凉意渐渐消散时,同样的身影再次悄然而至,取走了已经温热的布包,片刻后,又换上了一包新的、同样用布巾仔细包裹好的冰块。
这一夜,如此反复了三次。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疼痛终于在冰敷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有所缓解,莉安昏昏沉沉地睡去。而她的脚边,最后一包融化的冰块也被无声地取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只有脚踝处残留的、些许的冰凉感和明显减轻的痛楚,证明着昨夜那沉默的守护并非幻觉。
清晨,起床号响起。莉安挣扎着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踝。疼痛虽然还在,但已经从难以忍受的锐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她穿好靴子,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已经不至于影响正常的行走和训练。
当她走出公寓,在晨曦中看到那个挺拔而冷硬的身影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正和岳沉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眼神淡漠,与昨夜那个悄无声息送来冰块的影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看她一眼,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莉安知道,那不需要言语的懂得,那深藏在阴影下的、笨拙却坚定的关怀,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在那冰冷严峻的外表之下,在那无法言说的黑暗之中,一种更加细微、更加坚韧的东西将她连接向他。
她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了二等士兵应有的、带着些许怯懦和疏离的表情。
伪装仍需继续。但在这条孤独而黑暗的路上,她知道,她并非全然孤身一人。那份无声的守护,如同暗夜中的微光,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足以温暖她冰冷而疼痛的脚踝,支撑她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