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近乎呢喃的称呼,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林恒的脚步瞬间僵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怒,迅速扫视四周,幸好无人注意。他快步上前,没有去扶她,而是用冰冷的声音喝道:“站起来!士兵!这点程度就想放弃吗?!”
“琳达”猛地清醒过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挣扎着爬起,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是!上尉!”
林恒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但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个小插曲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也提醒着他们,伪装是何等脆弱。
江野并没有放弃。她以“心理疏导”和“了解边缘区域情报”为由,几次试图接近“琳达”。他带来甜食,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她过去的村落,遭遇敌人的细节,以及是否见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琳达”按照林恒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机械地、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悲伤,重复着那个编造的故事。她说话时刻意放慢语速,带着一点口音,眼神躲闪,完美扮演着一个受创孤女的角色。
但江野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手上,她的走路姿态,她偶尔在听到某个熟悉笑话时,身体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你的手很漂亮,”有一次,江野状似无意地说,“看起来很灵巧,不像是一直在村子里干农活的样子呢。”
“琳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以前……家里人很宠我,不太让我下地干活。”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一个深夜。
“琳达”被噩梦缠绕,梦中是那个山谷,是那张苍白的人皮,是林恒为她进行黑暗仪式时冰冷的侧脸。她在极度的惊恐中醒来,心脏狂跳,冷汗淋漓。黑暗中,孤独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渴望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哪怕只是冰冷的斥责,也好过这死寂的陌生。
鬼使神差地,她离开了新兵公寓,凭着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来到了林恒公寓的门外。过去,这里是她可以随意闯入的“安全屋”。
她抬起手,想像过去那样直接推门而入,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门板时骤然清醒。她现在是“琳达”,没有资格这样做。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时,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林恒站在门口,显然还没睡,衣着整齐。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是她,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重的警惕和怒气取代。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我……我做了噩梦……” 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属于莉安的脆弱在这一刻冲破了“琳达”的伪装。
“回去。” 林恒毫不留情地命令道,眼神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可是我……”
“没有可是!” 林恒打断她,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记住你的身份,士兵琳达!立刻回到你的公寓去!否则,军法处置!”
他的话语像冰水一样浇在“琳达”头上,让她彻底清醒,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绝望。她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仿佛过去几年的温情和守护都是一场幻觉。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低下头,转身就要跑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带着恍然大悟和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
“果然……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