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恒带着“琳达”和两名下属，以及一些伪造的“矿物样本”返回军队总部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莉安的“消失”和林恒带回一个陌生女孩的消息，像旋风一样传开。官方说法是，莉安在一次意外的敌人遭遇战中，为了掩护队友撤离，不幸坠入深渊，尸骨无存。而“琳达”，则是林恒在任务途中救下的幸存者，因为受到过度惊吓暂时失语，现在恢复后，因其表现出对敌人的强烈仇恨和一定的身体素质，被林恒破例带回。

岳沉听着林恒简洁而冰冷的汇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莉安的事情，我很遗憾。她是个优秀的士兵。” 岳沉最终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安静地站在林恒身后、低着头的“琳达”，“至于这位琳达小姐，就按你的安排，先编入新兵训练营吧。”

江野的反应则激烈得多。他几乎是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林恒的面前，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和激动。

“失踪？尸骨无存？林恒！这太巧合了！就在我们刚刚发现她有些……‘异常’之后！还有这个女孩……” 江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琳达，“她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我需要对她进行检查！莉安的‘皮肤病’样本我还没来得及分析，或许这个女孩能提供一些线索……”

“江野。” 林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警告的意味，“莉安已经死了。尊重死者。至于琳达，她只是个受惊的幸存者，不是你的实验品。离她远点。”

他挡在莉安身前，姿态是全然防备。

江野被林恒毫不留情的拒绝和冰冷的眼神逼退了一步，但眼中的探究欲并未熄灭，反而像被风吹拂的炭火，暗燃着更执着的光。他扶了扶眼镜，视线绕过林恒，试图捕捉“琳达”脸上的任何一丝异样。

“琳达”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甲深深掐入手背，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能感受到江野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她身上逡巡。她必须忘记自己是莉安，必须成为琳达，一个刚刚经历惨剧、惶恐不安的孤女。

“我只是想帮忙，林恒，” 江野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合理，“也许琳达看到过什么，关于莉安的最后一刻，或者……其他异常的情况。”

“她当时吓傻了，什么都不知道。” 林恒斩钉截铁地终结了这个话题，他侧身，对“琳达”发出简短的指令，“跟上，给你安排住处。”

“琳达”如蒙大赦，赶紧小步跟上林恒，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江野一眼。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背上，直到他们拐过走廊的转角。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开始了。

“琳达”被编入了最新一批的新兵队伍。她必须学习新的名字，适应新的身份背景，收敛起莉安所有标志性的小动作——比如思考时无意识地咬嘴角，开心时毫无形象的大笑，以及面对林恒时那种熟稔又带着挑衅的亲近。

最难的是面对林恒。

在众人面前，她必须称呼他为“上尉”，语气里带着新兵应有的敬畏和疏离。她不能再随意闯入他的公寓，不能再分享他的食物，不能再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就拉着他在深夜里奔跑。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林恒表现得比她更加彻底。他的目光扫过她时，与扫过其他任何一名新兵毫无二致，冰冷，审视，不带丝毫个人感情。他甚至会在训练中，因为“琳达”一个微小的、属于莉安的习惯性失误，一种特定的闪避姿势，而厉声斥责，语气严厉得不近人情。

“保持专注！你以为战场是让你回忆过去的地方吗？”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琳达”心上，也抽打在他自己心上。

只有极少数、极其隐秘的时刻，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林恒会递给她一瓶特制的“养护液”，或者在她因为强行改变战斗习惯而累到虚脱时，沉默地留下一份干净的食物和水。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有这些无声的、冰冷的补给，证明着那段关系依旧存在。

然而，习惯是根深蒂固的幽灵，尤其是长达数年的、浸入骨血的习惯。

一次新兵体能考核后，“琳达”因为过度疲惫和脱水，险些晕倒在训练场边缘。模糊中，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几乎是本能地，她朝着他伸出手，嘴里发出微弱而依赖的呜咽，像过去无数次撒娇或耍赖时那样。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