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小世界中，三人各据一处，盘膝而坐。

两人双目紧闭，气息沉入内腑，俨然已入定境。

唯有朱竹清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心系常知节。她虽然不知道常知节具体在做什么，却知道是要为叶泠泠解决武魂桎梏，而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这片方寸之地。

已是一天一夜过去。朱竹清起初还能稳住心神，到后来目光频频落在常知节脸上。

她看不出多少深浅，只觉得常知节的脸比白了一点，别的再瞧不出什么了。

又过去一阵，蓦然间，叶泠泠手心上，九心海棠重新默然地绽放。

花瓣层叠舒展，色泽莹润如脂，袅袅光晕从花心淌出，这片混沌都被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花蕊在灵力的滋养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越发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

九心海棠本就世间罕有，如今在叶泠泠手中更进一层，连花姿都透着一种神性的庄严。

朱竹清不敢有丝毫松懈，就在她要怀疑自己时，常知节动了。

朱竹清精神大振，紧紧盯着常知节的脸。

碎发缭乱地覆在额前，被汗水浸得半湿，几缕贴在眉骨上，几缕凌空翘着。

朱竹清惊奇地发现，常知节一向端正齐整的黑色长发有了点变化，挽起来的部分是不显眼，可那些碎散垂落的发丝竟微微打着卷。

这些碎卷搁在别人身上是散漫寻常，放在在常知节身上倒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情，有点说不出的动人。

来不及多想什么，朱竹清发现常知节和叶泠泠两人已经同时睁开了眼。

叶泠泠一双蓝眸瞳仁清亮，九心海棠在她掌心跳动，一股暖流自花心涌出，顺着经脉潺潺流向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世代缠绕在武魂血脉上的枷锁，已经完全碎裂了。

不止如此，脉络被重新梳理，魂力如春水破冰，在体内奔涌回旋。往昔隐隐的滞涩，此刻荡然无存。

叶泠泠郑重道：“院长再造之恩，叶泠泠永世不忘。”

常知节摆了摆手，神色淡淡，一场逆转天命的折腾结束，心里缭绕着一股恍惚，犹如站在高处俯瞰了整条长河。

她重新沉入九心海棠的内核，神识探入花心深处，细细逡巡了一遍。

从今往后，九心海棠的传承再不必拘于三代之限，祖孙同存一世，不再是奢望。

只是代价也不小，常知节内视己身，魂力虽仍挂在八十级的门槛上，却已远不如从前凝练浑厚。

现在真实的实力退到了七十七级，常知节心中庆幸，好在过去打磨得够久，才没有直接跌下三级的幅度。

这小小的三级没能让常知节有什么反应，毕竟修行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起落浮沉，进退盈亏，也是常事。

道理归道理，身体却诚实得很。

这座混沌小世界由她的魂力凝聚开辟，按理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息一风都该听她号令。

可现在她却感觉到，自身的元气正如沙漏里的细沙，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流逝。

灵力散入虚空，消散在这片她亲手搭建的小天地里，拦都拦不住。

她刚收了势，本就消耗过甚，此刻连站都有些发飘。

朱竹清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她见过常知节受伤，见过她疲惫，却很少见她虚弱到这个地步，显露出了一点平日里绝难见到的脆弱。

但与此同时，她又有点安心，至少老师睁着眼，意识清明，还能摆摆手说“没事”。

她一步跨过去，手臂一伸一揽，将人接进了怀里。

碎发擦过朱竹清的下颌，常知节虽然有点错愕，但还是乖乖地靠她的臂弯间。朱竹清低垂着眼睫，一只手托着肩，另一只手拢住散落的发丝，却发觉那卷发消退了。

她顿了顿，指腹轻轻一捻，真的是直的。

那几缕卷翘，像是错觉。

叶泠泠站在两步之外，看到这一幕，心弦一拨。

她别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那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得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种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而且朱竹清还玩着常知节的头发？

可随即她又暗自摇了摇头。都是女人，界限本来就没那么分明吧。

何况常知节刚刚替她解了九心海棠的枷锁，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生出这样不着边际的想法来。

这些想法不过一息之间，叶泠泠不及细想，九心海棠出现在她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