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猎面露难色,无奈道:“常院长,您有所不知。我是管着索托大斗魂场,可说到底只是替人办事,受雇于七大家族。像代言造势、把声势闹到两大帝国和武魂殿跟前这种事,实在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总管能做得了主的。斗魂场的体系是独立于帝国和武魂殿之外的,不受管制。万一到时闹大,引起上面的注意,主上又怪我擅自做主。那明天这个总管,怕是得换人坐了。不如,您再提点别的?”
这七大家族不是七大宗门,七宝琉璃宗、昊天宗那些是宗门,而非家族,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否则以学院和七宝琉璃宗的交情,谈起来会更好办。
常知节无意在此多作纠缠,淡淡道:“无妨。”
说罢,她看了花惜一眼:“既然斗魂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我就不强求了,但我有个想法。”
敖猎道:“哦?常院长请讲。”
“敖总管,你也知道,我们学院名为大陆第一魂师学院。把学院建好,是我们老师共同的心愿,以后肯定要继续招生的。”
“本来想着,在魂师大赛上提一提索托大斗魂场,对双方都是锦上添花的事。如今既然不便大张旗鼓,不如换别的方式……我们学院开设的魂师课程中,有一项是来大斗魂场实战,不如以后我院与索托大斗魂场合作。我希望索托大斗魂场能给学院的学生们一些优惠。如此一来,既不用闹到魂师大赛上去,日后学院的发展史上,少不了敖总管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余条件照旧,如何?”
花惜接道:“世人都知道有索托大斗魂场,却没那么多人知道打理这座斗魂场的人是您。您这样的能人,如果不能青史留名,岂不遗憾?”
敖猎心中微动,他如今在索托城确是响当当的人物,连城主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可大陆向来以实力为尊,名留青史的多是顶尖强者。
即使将来有人写到他,肯定也是一笔带过。
这些学生和老师的实力潜力,他看得分明,与这样一家学院合作,确实值得。在这件事上,他一个总管有决定权。
大陆第一魂师学院要在罗卡城和索托城扎根,日后双方的交流只会更多……
敖猎不是会轻易被说动之人,合作意味着注册费减免,学院得了实惠,初期或许不显,可一旦学院壮大,省下的钱绝非小数。
他若有所思,心想或许能再争取些好处。
于是问道:“那依常院长的意思,我们这边,难道也要继续承包贵院在魂师大赛期间的一切费用?”
常知节坦然道:“不错。”
这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大斗魂场不仅要给学院减免注册费,还得包揽这次魂师大赛的全部开销?敖猎自认不是冤大头,而他得到的承诺,只不过是在学院发展史上留下一笔记载罢了。
这感觉比在魂师大赛中给他们索托大斗魂场打广告还要亏。
可往深处想,能与一群实力不俗、前途无量的师生结下交情,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然而,再一想,身为索托大斗魂场的主管,平日里想要攀附、结交他的人也不少,着实不缺这份情谊。
敖猎一时无言,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况且认识这么久,觉得常知节不是恃强凌弱之辈。
沉思片刻后,敖猎摇头笑了笑:“常院长,恕我直言,这为了今后的一份虚名,让我净吃亏,说不过去吧?”
常知节神色一正:“我与敖总管相识已久,一直以为于你而言,金钱只是身外之物。敖总管,你缺的不是钱。”
她喊了一声“花惜”,花惜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站起身向敖猎行了一礼。
“敖总管,这一次我虽然不上场,但我对队友们很有信心。赢了皇斗战队后,我们到了魂师大赛上,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敖总管能否允许我在此释放武魂?”
敖猎心中一动,好奇顿生。
花惜的武魂是迷雾铃兰,他早就知道了。
在索托城魂师圈中,江连月是经常和他打交道的人物,交情尚可。
数月前花惜最后一次在斗魂场出战,敖猎有空闲,就在场边观看,特意向江连月问了一嘴。
江连月当时告诉他花惜已经突破四十级,需要外出猎取魂环,还要花点时间淬炼魂力。
……难道是魂环上出了什么文章?
“好。”敖猎爽快应下,这点面子不能不给,何况常知节在这里,花惜言辞有礼,礼数周全,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花惜闭目,随即释放武魂。
刹那间,一株巨大的铃兰虚影浮现,花瓣呈淡青之色,薄薄的雾气从花心深处源源不绝地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变得粘稠了。
铃兰的花瓣本该是柔美的,可眼前这株虚影生着锋利的棱角,藤蔓上排列着细密的尖刺,似乎是淬过毒。
随着武魂的释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冷香,淡淡地沁入心脾。
花惜提醒道:“敖总管,吸收了第四魂环后,武魂有所进化,您记得护住心神。”
敖猎心中不以为意,他好歹是一位魂王,比花惜高出整整一阶,哪里需要提醒,早就下意识护住了心神。然而那淡淡雾气,仿佛能绕过防御渗入感知的缝隙。
特别是当花惜亮出第四魂环时,黑色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
他双眼猛然一瞪,霍地站起:“黑、黑的?!”
花惜从容道:“正是。”
她们这一批学生,早在三十级之前就服用了院长带回的仙草,加之这些年一直勤奋修炼,体质、天赋全面提升,因此第三魂环超越了常规年限。
在此基础上,第四魂环自然也能吸收更高年限的魂兽,于是有了这枚万年黑色魂环。
武魂吸收了第三魂环之后,在原本清雅温润的气质中,多了一丝幽深的阴郁,可不仅不显邪恶之气,还添了梦幻之感。
敖猎心跳加速,脑中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缓不过来。
他愣在原地,思绪转得慢了许多。
常知节适时开口:“敖总管,考虑得怎么样?”
花惜收回武魂,退回常知节身侧。
敖猎努力理清思绪,终于长长地舒气,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好极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些事,特别是合作的事,确实在我权力范围之内。至于贵院在魂师大赛期间的费用,由我方一并包揽。即便上头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个人出资就是。几万金魂币,完全拿得出来。”
他站起身,朝常知节伸出手:“我交贵院这个朋友。”
常知节与他握了握手,笑道:“好,敖总管,合作愉快。学生们年轻,往后要走的路很长,少不得要在各处历练。届时若与贵方有缘,还望敖总管多提点、多照拂。”
魂师大赛一结束,按正规学院的章程,这批学生差不多也该毕业了。她们如此年轻,即使想留下来,学院也不会答应的。
除了朱竹清和宁荣荣,其余学生都是平民或小家族出身,缺少背景人脉。敖猎身为大斗魂场主管,与其它总管乃至更高层的人必然有往来。像这样的关系和渠道,若不加以善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学生们总不能永远待在一块,未来各自闯荡,如果能借今天结下的交情得些便利,总比孤身一人摸爬滚打要强得多。
“客气了。”敖猎爽快地应道,笑着补了一句,“都是朋友,我应该做的。”
谈妥后,常知节走出会客厅,花惜跟在半步之后。
等离得远了,两人才低声交谈。
“花惜,你的迷雾更上一层楼了。”常知节轻咳两声,语气有点复杂地说道:“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在有些人面前,是不能用的。”
“是,院长,我记住了。”花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幸亏有您在,不然以敖总管将近六十级的实力,我不敢乱用。这次也是借着释放武魂的机会,才偷偷放了一点,让他赶紧应下这些事。”
谁让敖猎这么磨叽,花惜理直气壮地想,她与常知节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花惜,这件事不用和江主任……还有竹清讲得太明白。”
“院长,您别和江老师提太细。”
两人点了点头,默契地不再言语,又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正带着几名学生穿过廊道,朝斗魂台的方向走去。
那人面容英朗,身着长袍,边走边低声叮嘱身后的学生,几名少年肃然倾听,亦步亦趋。